偶像“养成”全靠票选 “刷数据”造星怎么就成了真诈骗？

央广网北京8月6日消息（记者冯烁 韩雪莹）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最近这几年不少平台都推出了“爱豆养成”类的综艺节目，这些节目也开启了一种国内流量偶像造星的全新模式。粉丝通过购买相关品牌的产品获取投票权，为自己的偶像积攒人气争取出圈机会。随着选秀节目越来越火，不少人都发出了一样的感叹：一个疯狂的“刷数据”时代开始了。

粉丝为偶像投票、刷流量，本身无可厚非，这只是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但是在刷流量方式不断升级的过程中，粉丝们也面临着被网络时代的造星生态圈裹挟的危险，稍有不慎还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那么究竟是谁在悄无声息地用流量“绑架”粉丝甚至“绑架”明星呢？他们又是如何以“刷数据”为名，行诈骗之实？我们究竟如何做才能为虚假数据“脱水”呢？

“比如像我这种情况，我工作很忙，对于数据这个事情我可能做不了，但是我愿意花钱。然后有一部分人是没有什么钱如学生党，但是有大把时间，就愿意把时间、精力用于‘打投’。”蔡女士说。简单的“刷数据”三个字背后其实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蔡女士说到“刷数据”这个问题时，就像一个专家一样侃侃而谈。从第一代流量“爱豆”到现如今“当红炸子鸡”，蔡女士早已经是一位资深粉丝，与此同时，因为热爱，她大学一毕业就从事了娱乐圈相关工作。她告诉记者，近些年的造星模式让数据成为了偶像出道的风向标，数据漂亮了，意味着偶像能受到更多关注，进而得到舞台资源和广告代言机会。而这也形成现如今娱乐圈的一种新逻辑，那就是“流量为王”。

流量至上的时代，似乎谁掌握了流量谁就能获得关注。在这种游戏规则主导下，饭圈粉丝花钱、花精力也要为“爱豆”做数据，在粉丝圈这样的行为有一个行话，那就是“打投”，“打”是“打榜”的打，“投”是“投票”的投。

而“打投”这件事情，在饭圈就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大家分工明确、步调一致。有经济实力但却没时间的粉丝就会委托别人为偶像刷票，而有时间没钱的粉丝则会勤勤恳恳成为“数据女工”。蔡女士说：“我觉得‘数据女工’是粉丝的调侃，你给我票，我挨个用不同的号投出去，因为这个工种非常机械化，很像流水线工人。”

对于“数据女工”们而言，没日没夜蹲守在电脑前为自己的“爱豆”打榜是他们的常态。当粉丝们为了自己热爱的偶像熬夜刷量的同时，一些人也嗅到了这其中的商机，伸出了邪恶的黑手，试图榨干粉丝们兜里的每一分钱。

不法分子通常将自己包装成“专业打榜人士”，利用打榜数据通常都有延迟显示，谎称数据已经做完并要求转账。等到比赛活动结束，数据也没有明显上涨，甚至所谓的打榜人士就这样携款跑路，粉丝才明白自己被骗了。资深粉丝徐女士告诉记者，今年类似的情况非常多：“今年就会有这样的情况，比如说我花钱找你帮我投，我给了你钱了，然后你帮我投，但是你没有投完，就有的会退钱，有的就跑了。”

然而即便是被骗，即便是每天熬到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对于粉丝们而言，只要自己所热爱的“爱豆”能顺利出道、能在榜单前几名，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徐女士说：“大家都知道自己被骗，大家都知道自己是被威胁，大家都觉得自己身上有枷锁，能怎么办？然后大家赛时发的最多的一个图就是‘我的孩子还在谁谁谁的手里’，真的是没有办法，你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爱豆’因为不投票被淘汰，你还得没日没夜地给他投票。”

在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张德祥看来，年轻人有偶像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正常现象本无可厚非。张德祥说：“尤其是在青少年成长的过程中，他需要有这样一个榜样，成为他行为的激励，这是人成长过程中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然而逐利的资本嗅到了其中巨大利益，让追星变了味儿。在资本的眼中，偶像是资本链条上的一个工具人，而饭圈则是资本链条上的付款码。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翁之颢说：“我们有多少人喜欢这个人，我们有多少指标，粉丝的一切行为都可以量化，这有一个什么好处？它是符合资本需求的。资本其实最后看的就是一个量的比较，其实传播最后为资本服务就是这么一个逻辑。”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互联网经济研究院副院长欧阳日辉告诉记者，现如今造星机制背后已经发展出了“稳定”的打榜产业链。随着粉丝们为偶像打榜的需求大增，也催生了网络水军等黑产的兴起。欧阳日辉说：“整个商业模式中间形成了一个生态、形成了一个产业链。产业链里面它有几个主角，平台公司、经纪公司、公关公司、粉头等，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发挥不同的作用，刷榜、刷量其实是（一条）黑产在背后支撑。”

除此之外，在欧阳日辉看来，随着监管趋严，更多的刷量公司开始游走于法律的边缘，不断打“擦边球”，从中获利。欧阳日辉说：“我了解过一些情况，就是说法律法规上已经有明确规定的，他一般情况下不会去踩这个线，但是也不排除有一些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为了急于变现，他会做出违规违法的一些行为，这也是有的。”

从数据的角度来看，北京师范大学网络法治国际中心执行主任吴沈括表示，以牟利为目的“刷数据”行为属于违法行为，需要严厉打击，“操纵行为事实上在一定意义上是改变了数据的真实性、可靠性，这里面来说它的违法性实际上是存在的。如果出现一些有组织的情况并且牟利的，也有可能在刑事层面是构成非法经营罪的。”

目前，相关部委已经出手对刷量的饭圈乱象开始整治。国家网信办新修订的《互联网用户公众账号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今年2月22日起施行，重点强调打击虚假信息、虚假流量等违法违规行为。同时这个暑假，国家网信办持续推进“清朗·‘饭圈’乱象整治”专项行动，其中明确要深入整治诱导未成年人应援集资、投票打榜等行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也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强化网络综艺节目管理的通知，要求严格控制偶像养成类节目，重点加强选秀类网络综艺节目管理，严格控制投票环节设置。

但除了监管层发力“打假”以外，欧阳日辉建议，行业协会要走在更前面，为明星数据“脱水”，“我建议更多的还是行业协会对经纪公司、公关公司、粉头等他们的一些行为，从标准规范、培训教育等角度对他们进行行为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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