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饭圈化的社会学分析

导语

【文眼】金牌是体育明星的底色，但不是保护色。粉丝们回归理智追星是我们倡导的，但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谜题。一个“羽林郎ZOU”倒下去，还会有无数个“羽林郎ZOU”站出来。偏执狂兴风作浪的粉丝团永远难有宁日。

作者丨张宾

图片丨来自网络

昨天，微博ID名为“羽林郎ZOU”的网友正式向宁泽涛道歉。从2016年左右开始，她在微博上持续对宁泽涛以及若干体育记者进行攻击谩骂，用词肮脏下流，对宁泽涛以及众多体育记者（尤其是女记者）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

这则道歉信表明宁泽涛拿起法律武器捍卫了自己的权利，“羽林郎ZOU”也因为沾染饭圈恶习而受到了法律制裁。必须要指出的是：她之所以无底线攻击宁泽涛以及相关体育记者，源于她孙杨粉丝的身份。

这绝非是体育饭圈化现象的孤案。就在4月6日，乒乓球运动员樊振东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声明，称被某女士多日跟踪，甚至被该女士多次非法侵入房间。无奈之下，樊振东也选择报警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具有战斗精神的还包括归化运动员林孝埈的粉丝群。当他完成归化之后，我在微博上对林孝埈在米兰冬奥会上的前景表达了隐隐的担忧，便遭到了林孝埈极端粉丝长时间围攻和谩骂。

毫不夸张地说，娱乐领域饭圈化的习气已经全面侵入到体育圈。饭圈群体除了无底线维护自己喜欢的运动员，攻击自己偶像的对手（很多甚至是他们的队友）也变得司空见惯。甚至因为对于偶像隐私的过度关注，他们所喜爱的体育明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成为了受害者。

社交媒体放大了偶像的影响力

在我看来，体育明星拥有战斗力惊人的粉丝，是从社交媒体发达起来之后形成的。在此之前，众多体育明星并非没有粉丝。刘翔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夺冠之后，就经历了一段高光时刻，也经常会遭遇到粉丝的围堵。

但那个年代，社交媒体并不发达，粉丝们除了给偶像写信，以及在接送机等公开场合向偶像表达喜欢之情外，很难拥有更多发挥的舞台。即便有粉丝团的存在，也仅仅是一小撮粉丝的自发行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社交媒体的发达起到了放大器的作用。孙杨、张继科、马龙等人可能是第一波吃到社交媒体“红利”的体育明星。伦敦奥运会前后，微博等社交媒体开始蓬勃发展，随着“超话”等渠道的涌现，体育明星的粉丝有了更多用武之地，也能够聚拢更多潜在的粉丝们。

而且， 社交媒体本身就是造星的一大舞台。众多颜值高的体育明星完全是仰仗社交媒体火了起来，成绩反而处于次要位置。宁泽涛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在2014年仁川亚运会爆火并不仅仅是拿到了多枚金牌，更重要的是依靠体育圈颜值的天花板在微博上实现了突破圈层的传播。

在国内，游泳运动毕竟是小众项目，亚运会上的多金王屡见不鲜，比如吴鹏、庞佳颖等人，但宁泽涛真正将影响力辐射到了体育圈层之外。后来宁泽涛夺得男子100米自由泳世界冠军，算是为自己的火爆添了一把柴。游泳名将刘湘是类似的成功案例。

从颜值上来说，张琳、吴鹏当年也都是“小鲜肉”，先后也都是中国游泳的领军人物，但缺少了社交媒体这个放大器，他们的影响力限于体育圈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微博等社交媒体受众巨大，放大了偶像的价值，聚拢了更多粉丝，提供了交锋的绝佳舞台。在任何一个粉丝群体，极端粉丝往往都是存在的，就是在兵败汉城的那个时候，也有不冷静的粉丝给李宁寄上吊绳。但是，那个年代没有社交媒体，粉丝的行为无法形成示范效应。在社交媒体上，键盘侠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人性的恶，攻击自己偶像的竞争对手，甚至在偶像塌房后转过身来进行回踩。

奥运金牌光环的加持

2016年里约奥运会，可能成为一道分水岭。那是一届不那么强调金牌的奥运会，杜丽获得银牌后的笑容足够灿烂，让人动容；孙杨在自己的主项男子400米自由泳输给了“死敌”霍顿，也并没有受到舆论过多苛责；傅园慧成为了现象级运动员，并不是因为夺得了奥运金牌，而是因为自己搞笑的风格。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体育明星身上背负了太多重托和责任，奥运冠军成为了至高无上的荣誉。里约奥运会，似乎让我们觉得公众能够理智看待金牌，逐渐给中国的体育明星祛魅，以平常心看待他们的成功和失败。

但事实是，这可能只是假象，或者是昙花一现的现象。随之而来的爱国主义浪潮，为体育明星赋予了更重要的时代意义。奥运金牌的意义重新被放置到了显眼的位置。为国争光，依然是体育明星们不容推卸的历史使命。伴随着爱国热情的高涨，运动员成为了释放爱国情绪的绝佳载体。

这进一步推高了他们受欢迎程度。众多奥运明星的粉丝群体逐渐走向庞大，也渐渐失去了理性。集体无意识的具体表象就是对偶像的无原则包容，以及对偶像对手的攻击谩骂。

孙杨在兴奋剂检测过程中涉嫌砸尿样，无论如何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019年光州世锦赛，他也遭到了霍顿、斯科特等人的抵制。孙杨粉丝群体并没有劝诫孙杨躬身自省，反而认为是欧美国家的打压迫害，对霍顿、斯科特等人进行舆论回击。极端粉丝甚至跑到澳洲去砸霍顿家里的玻璃。

同样的情况不胜枚举。日前结束的短道速滑世锦赛，林孝埈在500米决赛中率先冲线，却因没有佩戴计时器被取消了成绩。这属于卡里乌斯式的低级失误，在微博上却收获了各种“哥哥已经很棒了”的赞誉，令人匪夷所思。

东京奥运会后大火的奥运冠军吕小军前不久深陷“尿罐子”的丑闻之中。前中国反兴奋剂中心副主任赵健在接受我的采访时曾经反复强调过，反兴奋剂检测不考虑误服的情况，运动员必须要对自己的身体负全责。除非有充足的证据表明运动员是被陷害了，否则任何情况的兴奋剂阳性都会使这名运动员名誉受损。佟文打赢了对国际柔道联合会的官司，但声誉永远无法回到最巅峰时刻。但从舆论上来说，吕小军的兴奋剂阳性事件并没有让他走向“社会性死亡”，社交媒体上照样充斥着被欧美国家陷害的“阴谋论”。

国际地缘政治的紧张，让世界格局处于动荡不安之中，在国家利益的交锋中，体育明星的价值被拔高了，无形中被赋予了超脱于其本身意义的光环。这种光环让他们的不理智粉丝们变得眩晕，更多时候会选择性失明。

娱乐圈塌房事件频仍的次生结果

社交媒体时代，娱乐明星是获益最大的群体，他们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飙升，收入各方面也实现了跨越式发展。曾经有网友调侃：李亚鹏想去赚大钱，选择了弃艺从商，经过了十余年的商海浮沉，一回头发现娱乐圈的后辈们各个赚得盆满钵盈，当演员远比从商更有“钱途”。

这虽然只是网络上流传的一个段子，但的确说出了前几年的一个现象——众多娱乐明星德不配位，日进斗金，从而导致了整个娱乐产业畸形发展。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包括郑爽在内的众多顶流明星纷纷塌房，很多他们的粉丝作鸟兽散。娱乐圈的走向急转直下，品牌方不敢贸然请娱乐明星参加活动，毕竟大家都承受不起娱乐明星突然“社死”的后果。2021年有些典型，那一年适逢奥运年，年底的LPL全明星活动以及KPL的年终盛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拥抱体育明星，而几乎没有娱乐明星在这两场大型活动中露面。

相比娱乐明星，体育明星的确更加优质。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以国家利益为重，面临的道德标准更高，再加上奥运金牌光环的加持，让他们更受品牌方、活动方的青睐。在名利场，他们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娱乐明星的地位，拥有了更大的曝光度，在受众方面实现了更大程度地扩容。

很多娱乐明星的粉丝转而粉体育明星，也是这一现象的次生结果。他们对于粉圈文化和玩法了如指掌，很容易将饭圈的习性带到体育粉丝群体之中。

结语

体育粉丝走向饭圈化，同样使体育圈变得乌烟瘴气。“私生饭”们的逾规之举令他们的偶像们隐私无法得到保障，无原则的庇护并不是帮助偶像反而容易将后者放在舆论的火炉上炙烤，四处树敌更是对运动员及队伍的训练和比赛带来了负面影响，

多重因素共同叠加下形成了这样的局面。更令人担忧的是，这股妖风邪气并没有终止的意思，反而愈刮愈烈。

体育明星大多数也都是普通人，他们也并非完人，近来塌房的也并不在少数。张继科塌房如此彻底更是令人瞠目结舌。金牌是体育明星的底色，但不是保护色。粉丝们回归理智追星是我们倡导的，但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谜题。一个“羽林郎ZOU”倒下去，还会有无数个“羽林郎ZOU”站出来。偏执狂兴风作浪的粉丝团永远难有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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