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余生，步步生花｜记者手记

发布时间：2024-12-24 21:24

寻亲，一直是社会广泛关注的热点话题。从二十几年如一日骑车寻子的郭刚堂，到发布“20万悬赏广告”寻找失散孩子的孙海洋，在人们既定印象中，寻亲的主体通常是找孩子的父母，像郭刚堂、孙海洋这样找到孩子的事例也曾一度引发社会关注。

然而，与郭刚堂和孙海洋不同的是，寻亲成功的杨妞花还有另一个身份——被拐儿童。她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将自己5岁时被拐的记忆碎片加以还原，在父母坟前立下誓言通过法律手段严惩人贩子。

她的故事不仅关乎寻亲，更关乎打拐。

杨妞花与杨桑英姐妹接受直新闻记者杨颖的专访

浙江台记者陈键荣/摄

杨妞花出生于贵州，现居河北邯郸。在那个北方郊区的普通农村里，她学会了当地方言，还在那成家立业。在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探访她之前，已有许多媒体采访过她，但大多都聚焦于开庭前后她回溯人贩子余华英如何将她拐卖等特定场景中。

现实生活中的杨妞花到底是怎样的人？她与生家、养家以及婆家三方的关系如何？她为什么能够成为寻亲群体的发声者？妹妹被拐、父母离世，成为孤儿的姐姐杨桑英又如何挺过艰难岁月？这些问题鲜有人知。此次直新闻赴河北邯郸实地探访，试图寻找这些新闻背后的故事。

在杨妞花的回忆中，她在被拐时遭到了人贩子余华英的暴力对待，头部还被开水烫伤，之后又在养家中忍受脾气暴躁的奶奶的打骂。她的青春期充斥着村里人对她的闲言碎语，而在打工时，因为穷到连换洗的袜子都没有还被工友嘲笑。相亲时，由于她的特殊身世而无人提亲。结婚后的最初几年，她的生活依旧拮据。

然而，所有的苦难并没有压垮她，反而让她的人生步步生花。

另一边，与杨妞花同样饱受磨难的，是不被外界所关注的姐姐杨桑英。桑英亲眼目睹了妹妹被拐并因此常年心怀内疚，亲历父母相继离世让她成为孤儿寄人篱下。成年后，桑英生了一场大病。结婚后，她依旧谨慎小心，不敢将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

桑英曾一度想过“如果当初被拐的是我”，甚至在生病时有过“不如一死了之”的念头。在与妹妹相认之前，桑英对贵州老家疏离冷漠，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至亲，那里充满了痛苦的回忆。

但相认后，两姐妹获得了新生。杨妞花健谈、阳光，个子不高却总是充满活力；杨桑英稍微高一点，性格慢热、情感真挚，说话时会经常看一眼妹妹。尽管妞花是妹妹，却习惯性地走在姐姐和家人前面，家人也自然而然地依赖她。这种家人之间无条件的信任不是一两天就能建立起来的，用妞花“发小”小卫的话来形容，“妞花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大家”。

前半生的苦难用后半生的努力来治愈。只有小学六年级学历的妞花通过口述的方式出书，还在抖音等社交平台上直播带货。“如果知道长大后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我小时候就不会那么自卑了，我一直自卑到结婚的时候。”对于过往，妞花仍然唏嘘不已。

2024年初冬的河北邯郸，正如29年前妞花被拐的那个季节，寒意渐浓。但在妞花和丈夫老许凭自己努力盖起的二层自建房里，充满了笑声与温情。对于姐姐桑英将远在江苏的二姨接到邯郸赶庙会，妞花说，“姐姐在外地打工时曾经得过一场重病，多亏了二姨的照顾才把病治好”。如今，两姐妹没有了母亲，但她们把母亲的妹妹当作亲妈一样孝顺。看到姐妹俩和亲戚们出门迎接，远道而来的二姨也感动得热泪盈眶。

此外，两姐妹还把妞花的养父当作亲爹，每次出门都带着他。尽管妞花和养父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亲生父女。养父的性格像一个老顽童，对第一次登门拜访的直新闻记者也是自来熟，好几次掏出手机向记者展示相册里的照片。有趣的是，养父还喜欢把鸭舌帽反着戴，这种年轻放松的心态或许就来自于美满生活的幸福感。

日常生活中，姐妹俩还会一起旅行，曾经去过贵州、江苏、福建、甘肃等地，每次出行也都会带着养父。她们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生活点滴，吸引众多网友留言并送上祝福。甚至有热心市民在街头认出了她们，会主动上前和她们打招呼，夸赞她们的勇气与坚韧。即使是她们的子女，也会因为母亲的事迹被同学和老师称赞，这无疑加深了孩子们对母亲的崇拜和喜爱。妞花说自己从小没有娘，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亏欠，因此她的三个孩子从小就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爱，虽然少不了年少的淘气，但都非常阳光开朗。

在许多寻亲家庭中，被拐的孩子们常常在“生家和养家，哪个才是自己的家”的情感拉扯中挣扎。他们对养家多少都有点感情，一时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亲生的现实。在妞花和桑英的描述就有这样的故事：一些被拐孩子即使知道亲生父母来寻亲，也不愿意去做DNA检测，哪怕父母保证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在养育之恩与生育之情中，不少被拐的孩子选择了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