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21年搭建焰火“天梯”，为08奥运设计“大脚印”，蔡国强有多牛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象征着奥运历史的29个巨大的“焰火脚印”，沿着京城的中轴线，一步步从永定门走向鸟巢。

当脚印到达鸟巢上空时，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个会场，将开幕式推向高潮。这一幕壮观的情景令全球40亿观众为之惊叹，也让全世界再次注目到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国。

“大脚印”的创意设计来自艺术大师蔡国强，在此之前他就已蜚声海内外艺坛，被称为全世界最会“玩火”的男人。他曾用21年搭建了一座“天梯”，只为博得百岁奶奶一笑。他有多厉害？

01

1957年，蔡国强出生在福建泉州一个小渔村。这座有“世界宗教博物馆”之称的千年古城，每一个角落都早已被宗教文化渗透。

据传宋代的时候，泉州发展不太好，有风水师登山远望，发现旁边的山上有座比它更高的城市，规划得像一张渔网，将泉州这条“鱼”网在其中。

于是风水师便令人建了两座高塔，如此以塔“破网”，方能挽救颓势。在这样一个看重风水且多种信仰交织的地方长大，蔡国强从小就在探寻与“不可知力量”的关系。

他的父亲是新华书店的一名管理员，也是当地颇受尊敬的书法家和画家。每到周末，周围爱好文艺之人都聚集在他家里写字作画，风雅之气颇浓。

父亲也经常将蔡国强抱在怀中，拿一个小小的火柴盒画山水。正是在父亲的启蒙下，蔡国强走上了艺术道路。

奶奶一直是家中的顶梁柱，在蔡国强还小的时候，她就认定他将来一定是了不得的艺术家。但奶奶对自己儿子却颇有微词，认为他画画是不务正业。

原因是蔡国强的父亲一辈子没拿过工资回家，他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书了。面对奶奶的不理解，蔡父总是跟家里说，书就是他的全部财富。

遨游在父亲的书海中，蔡国强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他将其称作是“对外国现代文化走马观花的远行”。

动乱时期，父亲的“财富”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随着火苗熄灭，父亲的心也如死灰般沉寂。

蔡国强在父亲身旁，看着古书不断被撕开、不断被毁灭，脑海中升起“文化建立在破坏中”的念头，艺术与现实之间的矛盾也因此渗透到了他今后的创作里。

1981年，蔡国强在上海戏剧学院学习舞台设计。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人们开始在诗歌、艺术、电影等领域展开实验。在那种先锋的艺术氛围浸染下，蔡国强的眼界和思维都更加开阔。

彼时东西方艺术思潮交汇碰撞，国内画家受到了强烈冲击，蔡国强也不例外。

他曾一度陷入创作危机，只觉得前途渺茫。后来他开始寻求对传统创作的突破与反抗，将注意力转向不同创作材料的尝试上。

1984年，蔡国强想到了用火药作画。

起初他试着将鞭炮扔在画作上，结果画布被烧毁。后来他将爆竹拆开，取出火药洒在画布上，再将其点燃，然而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有次正好奶奶路过看到，顺手拿起一块布盖在火上，火灭了，画布上留下了灼烧后的线条。这一幕给他带来了灵感：“她教我，火不要光会点，还要会灭，灭火才是艺术家的功夫。”

02

1986年，蔡国强大学毕业后，远赴日本留学。

临行前，他捧了一把家乡的土，又带了一瓶家乡的水。到了日本后，他将土和水洒在大地上，用自己的方式跟那片陌生的土地结缘。

彼时的日本当代艺术，探寻将具有民族文化内核的传统内容，赋予现代美学形态，这对当时的蔡国强影响深远。

他开始在艺术上做减法，力求回归本质，以火药为媒介的艺术表达，正好契合了日本人对东方文化回归的热情。

当时日本对办展没有任何约束，但火药却很难搞到，还得有使用执照。一位日本年轻艺术评论家看过蔡国强的作品后很喜欢，将他引荐给了自己的同学。

那位同学的父亲是日本烟火传人，也是烟花协会会长。会长见了蔡国强后对他说，火药这一发明本就源自中国，他们也是受了中国的恩惠，只要他需要就可以随便用，还给他找了一个可供火药作画的玻璃实验室。

后来他的作品被发表在杂志上，日本电视台看到后提出了拍摄邀请。

节目在早间新闻档播出，日本有80%的人都会在早饭时观看新闻。至此，这个“用火药画画的人”开始为人知晓。用了九年的时间，蔡国强从一位外来者变成了日本知名艺术家。

1995年，38岁的蔡国强移居美国。凭借《草船借箭》等充满东方意味的作品，用古老的中国火药，将自己嵌入了西方艺术世界。

五年后，他现身纽约惠特尼美术馆双年展，开创了该展首个外籍艺术家参展先河，在此之前这里只允许美国籍艺术家参展。

2004年，作为一个新兴艺术家，蔡国强在当代美术馆举办个展，那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展。自此，他在美国声名鹊起。

但蔡国强并不是个只贩卖中国符号的艺术家，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深入了解当地历史，将他的艺术表达与本土文化交融。

他曾将近百件世界经典作品的复制品，拿到庞贝古城的斗兽场里爆破，之后再从灰烬中将其挖掘出来，送至博物馆展出，重现了一次浩劫和再生。

在莫斯科的一场展览有关“红色十月”，他将市民捐赠的摇篮在美术馆门口垒成一座“山”，里面种上白桦树。馆内的天花板上有块巨大的白绸缎，上面用火药炸出“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摇篮山”指代的是那个如幼年摇床般美好的乌托邦式梦想，待“红色十月”经历挫败后，它又像坟墓一样塞住了出入口，也阻断了与世界的联系。

随后多年里，蔡国强的作品被众多顶级博物馆收藏，且获奖无数，成为在国际最具声名的当代艺术家之一。

03

在蔡国强的众多作品中，最难实现也最历经波折的，是“天梯”项目。

1969年，人类登上了月球。那时蔡国强被莫大的喜悦与无尽的失落包围了，喜悦的是人类终于走向宇宙，失落的是自己永远无法踏上太空。

后来，艺术成为了他通向宇宙的时空隧道。

从90年代起，他就一直在做“外星人系列”作品。“天梯”算是其中一个：他要用一架通天的梯子，将地球与外太空联系起来。

1994年，蔡国强首次尝试制作天梯，项目获得了英国宇航局支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在作品实行当天，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将他的梦想撕得粉碎。

时隔七年，借着APEC会议的契机，蔡国强再次带着“天梯”来到上海。人算不如天算，由于“9·11”事件的影响，出于安全考虑，计划再次搁浅。

2011年，他打算在洛杉矶的天文台上升起“天梯”。方案获得了政府批准，却遭到了当地部分居民的强烈反对，最终依然没能实现。

多年来连续失败，仿佛是上天给蔡国强开的玩笑，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天梯”的画面在心中愈发清晰。

2015年，蔡国强将这件作品选址在家乡泉州，赋予了它更多的意义：那将是一场与过去的对话，与宇宙的联结，与不可知力量的沟通，更重要的是——他想把天，烧给奶奶看。

那架连接大地与天空的梯子，他曾在孩提时代一次次画在纸面上，又悉数被奶奶收藏起来。他要放一场天底下最美的烟火，作为献给奶奶的百岁礼物。

6月15日4点49分，在蔡国强家乡的一座渔港上，他双手合十祈祷，然后颇具仪式感地用香点燃了引线。

“天梯”自下而上一节一节地爆裂燃烧，在热气球的助力下一路爬升到500米的高空，闪耀着夺目璀璨的光芒。

蔡国强的奶奶因病重无法到场，她通过视频通话里的画面，见证了这一为她而作的壮举。

“阿嬷，漂亮吗？你孙子是不是很厉害？”那一刻年近花甲的蔡国强笑得像个孩子。为了这一幕，他整整等了21年。

一个月后，奶奶安详离世了。

蔡国强终于没有辜负自己少年时的梦想，也终于回归到那个给予他血肉的地方。家乡对烟火的重视，成了他艺术灵感之源；家乡对神秘力量的追求，也让他执着表现那个看不见的世界。

远行艰难，归来仍是不易。他曾引述过一个马可·波罗的故事：七百多年前，马可·波罗来到中国，对忽必烈讲了许多见闻。有天忽必烈问他，你为何不讲讲你出生的地方？马克·波罗回答说：“每个故事里面都有我的家乡。”

作者：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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