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曾北李齐名,清道人颤笔求古农髯藏厚,学碑该摹残形还是取骨?
李瑞清、曾熙为清末民初碑学挚友,一同授徒鬻书。一个刻意模拟碑石斑驳,以颤笔写金石;一个不取残形,直取北碑浑厚内核。学碑,该学风化外形,还是骨力精神?

民国上海金石圈,“南曾北李” 是绕不开的组合:李瑞清,号清道人;曾熙,号农髯。二人同年进士,亦师亦友,一同以碑学闻名,一同在沪上授徒鬻书,门下走出胡小石、张大千等后辈。同样深耕北碑金石,笔法取向,却一露一藏,反差极大。

李瑞清,后世印象最深的,是他的颤笔。他临金文、北碑,刻意模拟碑石经年风化、剥蚀的斑驳质感,行笔顿挫抖动,线条苍涩,追求金石残损的古意。他主张学碑要懂 “以笔作刀”,把碑上刀刻、风化的痕迹,转化为毛笔笔墨。他临帖极勤,号称临本无不肖,篆隶、魏碑都下过死功夫,是近代碑学教学的先行者。

曾熙和他是好友,取法同源,但写法完全不同。曾熙也写北碑,也钻研金石,但是不刻意做颤笔、不追求斑驳残痕。他把北碑的雄强,化进圆润的线条里,外柔内刚,含蓄内敛。线条厚重饱满,不张扬,不造作。李瑞清是把古碑的 “残破” 写出来;曾熙,是把碑里面的 “厚气” 藏在笔墨里面。

喜欢李瑞清的人说,碑学的核心就是金石气。毛笔本来柔软,想要写出碑刻的苍茫,必须主动调整笔法,模拟刀石之感。李瑞清不是瞎抖,每一处顿挫,都来自对金石碑版的理解,这种探索,在当年是开创性的。他把碑学的表现力拓宽了。

偏爱曾熙的藏家,看法恰恰相反:书法贵自然。碑石斑驳,是岁月造成的,不是古人写字本来的样子。刻意模仿残损、抖动,就是 “做旧”,落入人工雕琢的痕迹。曾熙的高明之处,是不取外形残破,直取北碑雄浑的内核,线条圆厚静穆,越品越有味道,没有刻意炫技。

这也是碑学圈子持续百年的争论:学碑,我们学的是碑的文字结构、骨力,还是碑面风化之后的斑驳外形?

很多写魏碑的爱好者,很容易踩这个坑:一味模仿残笔、抖笔,看起来古意盎然,实则线条虚浮,没有力量。只学表皮,没有内核。李瑞清的路子,门槛极高,功力不够,很容易写成习气;曾熙内敛一路,看着平淡,对线条控制力要求更高。

从传承来看,两个人的影响也不一样。李瑞清重技法示范,适合教学,所以门下人才辈出;曾熙书卷气更浓,作品安静,受众更少,很长一段时间热度低于李瑞清。近些年金石审美转向,很多人开始反感刻意造作的颤笔,曾熙的价值重新被看见。

当然,也有老书友说,不必非此即彼。李瑞清是 “显古”,曾熙是 “藏古”,是两种审美路径。晚清以来碑学大盛,大家都在摸索,怎么用软笔写出碑的力量,二人是两种不同的答案。
李瑞清晚年披道服在上海卖字,境遇坎坷;曾熙温厚平和,笔墨里面自带从容。同为碑学大家,一个奇崛外露,一个沉静内收。

想听听大家的看法:学北碑,要不要刻意模仿碑石风化斑驳的样子?你更欣赏清道人奇崛的金石笔法,还是农髯含蓄厚重的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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