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为何从不提起巧姐？她不喜欢巧姐？零互动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读《红楼梦》久了，你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贾母似乎和巧姐“零互动”。

巧姐是贾琏和王熙凤的独生女，贾母的嫡亲重孙女。

可在前八十回里，贾母和巧姐之间几乎没有直接对话，贾母没抱过她，没夸过她，甚至没给过她任何一件像样的东西。

对比一下贾兰——第七十五回，贾母在吃饭，专门吩咐把一碗肉送给贾兰。贾兰来了，贾母让他坐在身边，还亲手抓果子给他吃。

同样的重孙辈，一个被惦记，一个被忽略。贾母是不是不喜欢巧姐？因为她是女孩？

其实答案没这么简单。

一、巧姐太小，上不了“台面”

最直接的原因，其实最不起眼：巧姐太小了。

前八十回里，巧姐一直是个需要奶妈抱着的婴幼儿。

她出场多次，不是在睡觉，就是被抱着，连独立走路都困难。贾府的重大宴饮场合，她从来上不了席面。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贾母怎么和她互动？总不能对着一个奶娃娃长篇大论吧。

相比之下，贾兰虽然也是重孙辈，但年龄比巧姐大得多，已经能读书、能行礼、能和长辈对话。

贾母和贾兰的互动，是基于“他听得懂、回应得了”的前提。

况且，曹公前八十回的重心在宝黛钗的爱情线和贾府的兴衰线上，巧姐作为尚未展开命运的人物，并不需要大篇幅铺垫与贾母的关系。

她的故事，应该在后四十回的“余韵”里。

所以，零互动的一部分原因，纯粹是巧姐还没到那个能互动的年纪。

二、贾府的“子嗣焦虑”，女儿天生就输了

当然，光用“年纪小”来解释，显然还是不够的。

贾兰得到的特殊待遇，也不仅仅因为年龄。更重要的原因是：贾兰是荣国府唯一的嫡重孙，是香火的延续。

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大家族里，男丁意味着一切。

元宵猜灯谜那回，贾政发现贾兰不在场，专门派人去叫；贾兰来了，贾母让他坐身边，亲手给他果子——这是因为贾兰姓“贾”，是贾家的根。

巧姐虽然也姓“贾”，但在封建观念里，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巧姐再尊贵，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媳妇”。她对延续贾府香火没有意义。

更要命的是，巧姐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一件事：王熙凤没有生下儿子。

贾琏是荣国府长房长孙，未来爵位的第一继承人。可偏偏，他只有一个女儿。

王熙凤嘴上再强，心里也清楚——没有儿子，她在贾府的根基就不稳。巧姐每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都是对“无子”这个事实的无声提醒。

贾母会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她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焦虑。

巧姐不是不被喜欢，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让人有点尴尬的事实。

这当然不是巧姐的错，是这个家族的问题。

三、有一种爱，叫“少疼她一些”

还有一个比较让人心酸的原因，则藏在刘姥姥的一句话里。

第四十二回，刘姥姥给巧姐取名时，对王熙凤说了一段极耐人寻味的话：

“姑奶奶少疼她些就好了。一则这孩子生来就是富贵命，二则太娇贵了，也禁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当时民间一种普遍的迷信观念：富贵人家的孩子，不能太娇惯，福气太盛反而容易折寿。

疼爱越多，上天越容易把孩子收走。要想孩子活得久，就得“贱养”——多叫叫“狗儿”“猫儿”，别太当回事。

贾母也是这种观念的忠实信徒。

宝玉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贾母为了让他好养活，吩咐上上下下都直呼其名，甚至让挑水挑粪的花子都叫他名字。

她信“贱名好养活”，也信“少疼一些更能保住命”。

所以，贾母对巧姐的“零互动”，会不会也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保护？

她不见得真的讨厌巧姐，而是她相信——自己少关注一些，少给一些东西，老天爷就别那么快把孩子收回去。

但这是一种残忍的爱。以“不疼”的方式来表达“疼”，以“冷漠”来祈祷“平安”。

这在现代人看来不可理喻，可在那个时代，这是老人家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保护孩子的方法。

四、不写之写，曹公的笔法

回到最初的问题：贾母不喜欢巧姐吗？

我认为答案大概率是：谈不上不喜欢，但确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巧姐是女儿，是外嫁的命，是要泼出去的水——在那个时代，即使贾母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太太，可能也摆脱不了这种观念。

她对巧姐的冷淡，属于是那个社会结构下自然而然的结果，并非刻意针对谁。

当然要说贾母如何“重男轻女”，倒也算不上。

她对贾府三春、黛玉、湘云都非常疼爱，将她们养在自己身边，当然这很大一方面是她们聪明懂事，可以承欢膝下。

不过曹公也不动声色地摆出了一些事实：送肉给贾兰，巧姐没有；贾兰坐在贾母身边，巧姐在奶妈怀里；贾兰被问功课，巧姐连名字都是刘姥姥给起的。

说贾母没有一点点偏心，也是不可信的。

这种“不写之写”，比直接写更辛辣。因为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接近生活的真相。

贾母和巧姐的“零互动”，不是什么复杂的背景，不过就是那个时代对女孩态度的真实缩影。

贾兰得到的那碗肉，巧姐没有得到。

不是因为巧姐不可爱，也不是因为贾母心肠硬，而是在“子嗣为大”的价值体系里，一个女孩从出生起就先输了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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