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伤逝》：把鲁迅经典演绎出复杂况味

“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鲁迅在小说《伤逝》中留下的这声叹息，至今仍发人深省。近日，中国歌剧舞剧院携原创歌剧《伤逝》，作为该院2026北京夏季展演的剧目在天桥剧场上演。把“娜拉出走以后”的故事再度搬上舞台，《伤逝》带着观众触摸艺术肌理、重温文学经典，让经典与当下在剧场中再度相遇。

鲁迅的短篇小说《伤逝》写于1925年。1981年，为纪念鲁迅一百周年诞辰，“人民音乐家”施光南根据同名小说谱写成中国第一部原创抒情歌剧，由中国歌剧舞剧院在北京首演，从此成为该院代代相传的保留剧目。此次复排，中国歌剧舞剧院对全剧的戏剧节奏进行了细致梳理与适度删减，并重新调整、优化了乐队配器，既保留了施光南旋律独有的抒情光彩，又贴合了当代观众更紧凑的审美节奏，让经典以更为凝练的面貌重回舞台。

小说中，鲁迅借时间的轮转，描摹子君与涓生从相爱走向黯然离散的轨迹，歌剧将鲜明的季节转换提炼出来，结构全篇，借自然景象延展出情感与生活的起伏涨落。歌剧《伤逝》的音乐深具抒情气质与民族韵律，在咏叹调与重唱中织就一片诗化意境，《紫藤花》《不幸的人生》《一抹夕阳》等经典唱段让人印象深刻。

当子君高唱“我是我自己的”，旋律轻巧雀跃，透出一股挣脱束缚、解放自我的气息。随后，爱情的甜美与紫藤花的浪漫在舞台上呼应呈现，男女主人公对新生活的憧憬与日常的暖意充盈于音符之间。然而，当丹桂飘香的季节过去，当寒冬降临，涓生陷入生计的困窘，两人日渐疏离，音乐也转为沉郁滞重，寒意仿佛在弦上蔓延。整部歌剧情节紧凑，情感层次饱满，经过重新配器后，乐队音响更为轻盈通透。

鲁迅的原著通篇采用涓生的手记体，由涓生以第一人称写下他所谓的“悔恨”。作者运笔极为巧妙，不动声色地剖开这愧悔底下的虚伪与躲藏，须经细读方能领会。歌剧《伤逝》的处理十分精妙，增设了男歌者与女歌者两个角色。他们不仅分担全知叙述的职能，更化身为男女主人公内心的镜像，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台词外化于舞台之上，使歌剧在涓生的单一视角之外，获得了一种复调般的审视。剧中，涓生说子君“失去了理想与勇气”，看似悲叹，实则透出推卸责任的虚伪。与此同时，男歌者则唱出了鲁迅笔下那股深刻的“隔膜”，他既揭穿涓生的自我掩饰，也道出了那一代年轻人在时代夹缝中的普遍迷惘。

《伤逝》是一个令人感到残忍的故事，也是一则弥漫着迷茫的寓言。歌剧以立体的舞台还原了事件的原委，并把故事的多个面向同时敞开在观众眼前：它书写的是爱情一旦失去生活的依托，便只能飘零散落；它描摹的是一代精神觉醒的女性，在“出走”之后所陷入的困境；它还毫不留情地戳破人性中自我粉饰的虚妄。这一切，均经由场景的流转与角色的设置层层铺展。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上演，主创团队创新地在舞台上设置了合唱队，借鉴古希腊悲剧中歌队的形式，以第三方群体视角与主角对话。歌队的吟唱如同命运的低语，为全剧笼罩了一层静观与悲悯的色彩。观众无论是否熟知鲁迅的原作，都能从这方舞台上咀嚼出不止一层的复杂况味。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记者：韩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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