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评《导演请指教》：论合格电影导演的四重磨炼

《导演请指教》已播出过半，引发不小的关注与争论，令人感触良多。电影是一个高度工业化的艺术产品，不仅工种众多，而且投资巨大，这便决定了电影同时具备商业属性与艺术属性。进而催生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导演究竟需不需要准入门槛？目前社会上所谓的导演的确太多了，所以首先有一个概念需要澄清：导演是怎么分类的？

按作品类型来说整体可分成四大类：第一是影视剧导演，第二是舞台剧导演，第三是综艺型导演，第四是视频导演。如今节目讨论的问题特指的是影视剧导演，如果再缩小范围，其实就是电影导演。电影导演的门槛，相比其他类型导演通常会高一些。反观如今的电影圈，虽不至于鱼龙混杂，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不具备导演素质的所谓“导演”。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具备导演素质呢？

一是思想层面。电影应该是一种价值观的表达，不论价值观是小众化还是大众化，都必须是一种真诚的、经得起检验的、并确定其为正确的价值观。当一个导演具备了这种成熟的价值观，对人与世界的思考和表达才是有意义与有价值的；二是表达层面。这肯定需要技巧，方法有进入电影学院学习、在片场实习等等。通过这些学习，去掌握作为一名导演的表达技能与方式。

比如：故事应该怎么写？如何运用视听语言？如何剪辑？如何调教演员？这些都是服务核心价值观表达不可或缺的因素。在此基础上，导演甚至要学习运用技巧，用商业化的方式表达自己真诚但小众化的价值观。综上所述，价值观与如何表达价值观的技巧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导演请指教》中的导演，可从“道”和“术”两个维度来进行解读。道，就是前面提到的表达内容。术，除了前面提到的表达技巧，还有一个外延的范畴，即作为一个组织者、演讲者、制片人的素质，学会驾驭、说服所有工种的合作伙伴，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致力于完成自己的作品。也就是良好的组织能力、沟通能力及商业市场意识，甚至是个人魅力，去说服自己看中的演员，完善自己的作品。

不难发现，《导演请指教》中16位导演在执导过程中会面临很多突发情况。如何应对这些突发情况，考验的就是导演的综合素质。有些导演会出现自己的表达被观众、影评人、制片人等质疑的情况，这就暴露出这部分导演在内容表达上的弱点，提醒着他们短板所在。还有一些导演其实很有想法，但在拍摄手法、表现形式上过于晦涩，可能单从专业层面来讲这种表现形式值得认可，但他并没有将这种表达技巧转化为观众可以理解接受的表现形式。这便是在与观众的沟通上出现了短板，电影创作要像白居易的诗，老妪能解。

举个例子来说，毕志飞导演在拍摄《小城之春》的过程中去找演员，但因为种种原因，不被演员所信服、接受，这就是导演个人魅力出现问题。或许是过去不太好的作品导致演员不相信其执导能力，或许是现场沟通出现了问题，加深了演员的不信任感……那么如何与演员建立信任感，告诉他们自己是有潜力的，让演员相信自己并愉快地配合拍摄？这也是作为一名导演的必修课题。

在《导演请指教》节目中，会看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导演们在导演综合素质上优势和短板的不同体现。这个节目最大的好处就是给了这些导演充分的试错机会，如果这些短板在真正的电影项目中出现，导演就可能面临不被投资方信任而拿不到投资、拍摄中无法与合作伙伴达成共识导致拍摄半路夭折等情况，最终导致作品无法成功、投资人亏钱的问题。在这档节目中，导演们不用背负太多的压力与责任，可以充分暴露短板，锻炼综合素质，这对导演的个人成长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

综上，电影导演的能力可分为四个维度：其一是所表达的内核即故事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其二是表达的技巧、讲故事的方法和画面声音呈现的方式；其三是为了表达导演自身对故事的理解，和其他分工部门的配合沟通乃至驾驭；其四是在保持个人风格的同时将艺术性和商业性的有机结合，既满足市场又满足艺术感的平衡。只有同时拥有了以上四个维度的能力才能称之为一名合格的电影导演。

《导演请指教》这个综艺节目将导演们这四个维度的能力都较为全面地呈现出来，让观众看到了电影导演这个职业的真实生态。

一方面，除去刻板印象中导演的风光形象，节目揭示了导演幕后工作的压力与诸多考验，正是因为了解到导演更多维度的工作面貌，才能够实现观众与导演达成和解、和谐的互动状态。另一方面，对于导演来说，他向观众、影评人和制片人展示出综合能力，可以由三方共同来对导演的短板进行“纠错”。

客观上，这样的尝试可以让导演快速进步、快速发现自身短板，而后进行调整，达成导演、观众、影评人和制片人的四方平衡。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后续产出的电影作品是一个严格意义上兼具艺术表达与商业属性的作品。同时，这样亦能更好地让优质导演在行业的土壤中生根发芽，让行业更加有序、合理、专业地持续发展。节目也为观众与影视行业搭建了沟通的桥梁，让观众理解导演，也让导演能理解观众。当然，作为一档综艺节目，必须有一些让观众感兴趣的热点，但如何平衡内容的热度与专业度，也是节目未来需要关注的方向之一。

　　作者：柴健（上海电影学院导演系主任）

　　编辑：王彦

责任编辑：宣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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