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黯淡的诗词，读完眼前一片黑

发布时间：2026-03-25 14:58

天宝十五载秋，长安城破已三月。诗人王季友躲在城南一间漏雨的茅屋里，油灯早就干了，墨也冻住了。

他摸黑在墙上刻字，指尖被土墙磨出血。他写“黑水白山空寂寂”，写完最后一个字，屋里彻底没了光。他瘫坐在地，听见叛军的马蹄踏过坊市，听见邻家老妪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一刻他明白，有些黑，不是夜，是人心死了，连带着把天光也吞了。

下面这八首诗词，便是八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每一首都来自一个朝代最幽暗的角落，字字无光。

一、南北朝·萧詧《愍时赋》

值天地之幅裂，遭日月之氛虹。

去父母之邦国，埋形影于胡戎。

绝君臣而辞骨肉，蹐厚地而跼苍穹。

冤孙膑之伏法，叹冯唐之不遇。

萧詧是梁武帝萧衍之孙，昭明太子萧统第三子。他活在梁末最血腥的骨肉相残里。为了自保，他引西魏兵攻破江陵，亲手葬送了父兄的梁朝，自己成了西魏的傀儡皇帝。这首赋写于他称帝后的某个深夜。

他说天地裂开了，日月被凶气笼罩。他离开了故国，把身体埋没在胡人的朝廷里。他断绝了君臣之义，辞别了骨肉至亲，只能蜷缩着身子在天地间苟活。他觉得自己像被挖去膝盖的孙膑，像老不逢时的冯唐。

最黯淡的，不是亡国，而是亲手毁掉家园后，那种连自己都唾弃自己的黑暗。他坐在龙椅上，却比阶下囚更卑贱。

二、隋朝·杨广《悲秋诗》

故年秋始去，今年秋始来。

露浓山气冷，风急蝉声哀。

鸟击初移叶，鱼寒欲隐苔。

断雾时通日，残云尚作雷。

隋炀帝杨广，大业末年。此时天下烽烟四起，他困守江都，自知回天乏术。这首诗没有帝王的豪言，只有末路的寒气。

他说秋天又来了，露水浓重，山气冰冷，风声急，蝉声哀。鸟在落叶中飞，鱼在寒水里想躲进苔藓。断断续续的雾偶尔透出一点日光，残存的云还在打雷。全诗没有一个“悲”字，却字字透骨。那“断雾通日”的瞬间光亮，反而衬得周遭更黑。一个曾经挥斥方遒的帝王，最后只能对着秋风数落叶，看着自己的江山一寸寸凉透。这种黑，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神坛跌落泥沼的无力。

三、唐朝·王季友《代贺若令誉赠沈千运》

相逢问姓名亦存，别时无子今有孙。

山上双松长不改，百家唯有三家村。

里中无老少，唤作颠儿郎。

黑水白山空寂寂，唯闻鼯鼠声啾啾。

王季友，盛唐至中唐诗人，家贫卖履，后中进士，却因性情耿直不容于世。这首诗借他人之口，写安史之乱后的凋零。

相逢时问起旧人，只有名字还在，离别时你还没儿子，如今孙子都有了。山上的松树没变，可百家村落只剩三家。乡里人不管老少，都叫我疯老头。黑水白山空空荡荡，只听见鼯鼠的叫声。这首诗的黯淡在于“空寂寂”。不是没有人，是人都变了，心死了。山河还在，魂没了。那一声声鼯鼠叫，像鬼魂在空山里游荡，比静默更瘆人。

四、五代·孟昶《避暑摩诃池上作》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

起来琼户寂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后蜀末主孟昶，这首词写于亡国前夜。他与花蕊夫人在摩诃池避暑，看似旖旎，实则死寂。

冰肌玉骨的美人，水殿里暗香浮动。帘子开了，只有明月在偷看人，美人钗横鬓乱地躺着。起来推开华美的门，一片死寂，只看见疏星渡过银河。他屈指算秋风几时来，只怕流年暗中偷换。这“暗中换”三字，是点睛之笔。他知道繁华即将落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像贼一样，偷走他的江山。那琼户的无声，不是安静，是暴风雨前的窒息。

五、宋朝·谢枋得《庆全庵桃花》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谢枋得，南宋遗民，宋亡后抗元失败，隐居山中。元朝逼他出仕，他绝食而死。

他说我找到了桃花源躲避元朝的暴政，桃花又红了一年。花瓣飞落，千万别让它们随水流出去，怕有打渔的人顺着找来。这首诗的黑暗，在于极度的恐惧。他把外界视为虎狼之地，连落花都怕泄露行踪。那种活在阴影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比牢狱更折磨人。最后，他连这片想象中的桃源也没守住，被逼至死。

六、元朝·宋无《废宅》

风月无今古，废宅荒山谁复主。

颓垣败壁锁烟霞，庭树既倾池亦平。

孤兔纵横窜荆棘，寒鸦乱噪斜阳暮。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百姓家亦今已非，独有西山青如故。

宋无，元初诗人，亲历宋元鼎革。他笔下的废宅，是时代的缩影。

风月没有古今，可废宅荒山没了主人。倒塌的墙锁住了烟霞，树倒了池平了。狐狸兔子在荆棘里跑，寒鸦在夕阳里叫。旧时王谢的燕子，飞进了百姓家。可连百姓家如今也没了，只有西山还青着。这层层递进的荒芜，从豪门到百姓，全部归零。最后只剩一座冷漠的青山，冷眼看着人间的兴亡。这种黑，是文明被连根拔起后的虚无。

七、明朝·夏完淳《一剪梅·咏柳》

无限伤心夕照中。故国凄凉，剩粉余红。

金沟御水自西东。昨岁陈宫，今岁隋宫。

往事思量一晌空。飞絮无情，依旧烟笼。

长条短叶翠濛濛。才过西风，又过东风。

夏完淳，明末抗清英雄，十四岁从军，十七岁殉国。这首词写于就义前。

无限伤心在夕阳里。故国凄凉，只剩一点残红。御沟水照样流，去年是陈朝宫殿，今年是隋朝宫殿（喻指明朝已亡，清朝当道）。想往事一场空。柳絮无情，依旧笼罩着烟雾。柳条翠绿，才过了西风，又过东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看透了历史的循环。他明知复国无望，却依然选择赴死。那“剩粉余红”是他年轻的生命，即将被黑暗吞没前，最后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