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二代隐私保卫战：谁在偷走孩子的童年？

星二代隐私保卫战：谁在偷走孩子的童年？

直播界面上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屏幕外：“孩子被网暴你负责啊？”汪小菲那晚的声音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就为一个喂奶视频，老太太连夜收拾东西回了北京。这事过去没几天，谢娜那边又炸了，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68个感叹号，求大家放过她那双胞胎女儿。

说实话，现在的镜头是不是越伸越长，越长越没边了？从明星的月子房到孩子的补习班，从一家人的晚饭桌到小朋友的游乐场，哪儿哪儿都能看见狗仔的长焦镜头。这些孩子一出生就在闪光灯底下长大，他们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得学着躲避镜头了。

星二代们的舆论漩涡

谢娜那天发文是在下午，语气急得不得了：“恳！请！不！要！再！将！镜！头！对！准！未！成！年！孩！子！！！！！！！”她刚被拍到带着两个女儿去上课。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小时，#谢娜恳请不要将镜头对准孩子#就冲上热搜。网友吵成一团，有人说狗仔太缺德，也有人说当明星就得承受这些，还有人说谢娜这是“又当又立”——平日里不也晒过孩子背影吗？

类似的闹心事这几年就没断过。赵丽颖为这事已经发过两次声了。去年九月，她带儿子过马路时被人用长焦镜头偷拍，孩子正脸没打码就在网上传开了。她第一次以母亲身份发文，请求媒体“不要对准未成年人”。隔了不到两个月，她带孩子看儿童剧时又被蹲守，工作室只好再次发声，说这种行为“违背职业道德”，还说频繁被围观已经影响到孩子，导致孩子“抗拒上学”。

更过分的是王栎鑫女儿那回。孩子在商场里被路人怼着脸拍，她当场就喊：“别拍了！”可那人不理不睬，还继续跟拍。小姑娘当场情绪崩溃，哭着问：“我都告诉他别拍了，他还在拍！”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堵得慌。

最惨的还是大S的孩子。她生前拼了命想保护一双儿女的隐私，可孩子们的正面照还是被偷拍曝光了，有的甚至被做成表情包在网络上到处传。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他们可能正在学校上课，或者和家人逛街，原本该是普通孩子最平常的生活。

这些孩子的父母出发点可能各不相同——有的是想记录成长，有的觉得分享喜悦，也有的可能想借着孩子拉近和粉丝的距离。可舆论的反噬总是来得又快又狠，评论区里什么难听话都有。孩子被动地成为“数字符号”，被贴上一个又一个标签，却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法律与伦理边界：谁的镜头，谁的权利？

法律其实说得挺清楚的。《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未成年人保护法》也强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个人隐私。不满14周岁未成年人的个人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处理这类信息的要求比一般个人信息还要高。

上海理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李振武解释过，就算孩子在公共场所，如果拍摄内容涉及私密活动或信息，仍然可能构成隐私权侵权，明星子女的私人生活同样受法律保护。他还提到，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可能被处以拘留或者罚款；如果情节严重，根据《刑法》，最高可以判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但问题来了——父母到底有没有权利替孩子决定这些事情？律师们说，未成年人作为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肖像权的同意权由监护人行使。可监护人行使权利的时候，界限在哪里？

有些父母把孩子保护得严严实实。林志颖夫妇就是个例子，他们为儿子Kimi的正脸打了十年码，直到孩子15岁自己决定要登台亮相。可也有父母走的是另一条路。朱丹就主动晒过女儿正脸照，还带着孩子拍商业大片，结果被人质疑是在利用孩子的童年滤镜铺路。

国外的情况可能给我们一些参考。美国1998年就出台了《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要求网站收集13岁以下儿童个人信息前，必须首先获得家长的同意。2025年4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还修订了这部法律，进一步加强儿童信息保护，赋予家长更多控制权。修订内容包括调整通知与家长同意机制，新增知识验证、面部匹配认证等方法，确保提供同意的人确实是孩子的父母。

欧盟那边管得更严。2023年，TikTok因为处理儿童用户的个人数据不当，被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罚了3.45亿欧元。理由是平台将13至17岁账户默认设置为公开，这让任何人都可以观看和评论儿童用户发布的视频。TikTok不服上诉，但这已经是欧盟根据《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开出的第五大罚单。

还有一个概念叫“被遗忘权”，欧盟2014年就有相关判例，认为搜索引擎经营者是处理个人数据的控制者，个人有权要求删除自己的信息。虽然我国现行法律中还没有对“被遗忘权”的明确规定，但有些专家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必要性了。

平台责任：算法如何助推隐私公开化？

说到底，为什么这些关于孩子的隐私内容能传得这么快、这么广？平台算法可能脱不了干系。

有分析指出，平台的运行机制虽然各不相同，却常常潜藏着让人上瘾的“冲动”。算法通过构建“用户画像”，根据年龄、性别、地理位置、观看记录、点赞偏好等数据，精准推送使人沉迷的内容。为了快速抢占用户注意力，平台往往对娱乐解压内容格外“偏爱”，尤其在尚未获取新注册用户的个人信息时，索性“大胆”展示强感官刺激的内容。

“晒娃”内容恰好符合这个逻辑——情感共鸣强，容易引发互动，又是很多人在碎片化时间喜欢看的东西。于是算法就拼命推荐，越推荐流量越大，流量越大就越推荐，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更值得警惕的是，平台上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网红儿童”产业链。从人设打造、剧本演绎到带货变现，背后都有专业团队在操作。有些账号为了博流量，什么招数都用得上。今年2月，一个拥有两千多万粉丝的4岁小网红“瑶一瑶小肉包”引发争议，原因是其父母被质疑为摆拍博流量，故意将她绊倒在地。后来父母出来道歉，说是非故意的，但网友已经不买账了。

针对这种情况，有专家建议平台应该加强对“网红儿童”类账号的审核力度，限制儿童出镜时间、频率等，甚至限制被举报违规账号的收益提现功能。平台不能光顾着流量，也得想想自己的责任。

事实上，很多国家已经开始行动了。澳大利亚去年12月就规定，全面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使用TikTok、Instagram、X平台等主流社交媒体，违规平台将面临最高4950万澳元的罚款。截至今年2月，澳大利亚已累计关闭未成年人社媒账户超470万个。法国、西班牙、马来西亚等国也相继出台了类似禁令或限制措施。

镜头的另一面，是保护还是剥夺？

事情说到这儿，核心问题其实就一个：公众人物到底有没有权利替孩子决定曝光度？如果有，这个权利的边界又在哪里？

有些父母觉得，晒娃是在记录成长，是在分享喜悦。可孩子长大以后会怎么想？他们可能会感谢父母留住了那么多美好瞬间，但也可能觉得自己的童年被“公开消费”了。特别是那些被做成表情包、被恶意评论攻击过的孩子，这种伤害可能会伴随他们很久。

心理学研究表明，过度曝光可能诱发社交恐惧、早熟或焦虑。孩子从小生活在镜头下，可能会产生一种“表演意识”，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要符合观众的期待。他们的生活不再是自己的生活，而是成了被观看的对象。

更现实的问题是安全问题。赵丽颖儿子被拍画面中，校服、书包、活动场所等细节暴露了其生活动线；张艾嘉之子王令尘幼年曾因信息泄露遭绑架，虽然后来获救了，但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这些案例证明，隐私侵犯与人身安全风险是紧密相连的。

数字时代还有一个新问题——孩子的“数字足迹”会一直存在。今天发的一张照片，可能十年后还在网上流传。孩子长大以后，这些内容可能影响他们的升学、就业，甚至人际关系。国外已经有孩子在成年后起诉父母，要求删除自己童年时期被公开的照片和视频。

所以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如果你是公众人物，你会让孩子曝光在镜头前吗？或者说，你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样的界限内，记录和分享孩子的成长？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每个家庭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孩子的权利应该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父母的分享欲，更不是平台的流量算法。毕竟童年只有一次，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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