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这密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他无声地躬身行礼,然后悄然退出了卧房,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门扉阖上的刹那,隔绝了卧房内的慵懒与安逸。
姜商站在廊下,并未立刻离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廊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静立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刚才那道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密令。
最终,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廊柱阴影处,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复又缓缓合拢。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手势。
空气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微波动,好似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一道黑色的影子,仿佛从廊柱的阴影中被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跪伏在了姜商的身后。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
他单膝跪在那里,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保护好君上。”姜商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府中护卫,外松内紧,不可有丝毫懈怠。”
“喏。”黑衣人言简意赅地应道,声音沙哑,像是久未开口。
姜商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是江南的方向,语气平淡,隐藏着丝丝担忧:“‘玄鸟’卫队主力,皆已随长公子远赴江南,彻查水患贪腐一案。君上将自己最精锐的力量都调去护卫长公子周全,自身安危,便系于我等之手。”
“君上看似惫懒,实则早已将自身置于漩涡中心。今日朝堂之策,已然触动无数旧族豪强之利益,再加上雍地之事……只怕暗中已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咱们这座长安君府。”
“每日的例行排查,绝不可省。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晓。”
“属下明白。”黑影再次应声。
姜商这才微微点头,挥了挥手。
那道黑影如同出现时一般诡异,身形一晃,便再度融入了廊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便是暗卫,嬴成蟜一手打造的利刃。
他们是影子,是幽灵,只听命于长安君一人。
平日里,姜商作为府内总管,每日清晨与傍晚,都会例行公事般地与当值的暗卫头领接洽,确认君上安危无虞。
这已成为一种雷打不动的习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谨慎。
做完这一切,姜商才迈开脚步,向着府外走去。
……
与此同时,咸阳宫,麒麟殿。
这座象征着大秦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宇之内,此刻却异常的安静。
往日里堆积如山的奏章竹简,今日却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纹丝未动。
嬴政并未如往常那般伏案批阅。
他身着一袭玄色龙袍,独自一人端坐于宽大的案几之后,目光悠远,凝视着殿外那片被宫墙框住的四方天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自下早朝和嬴成蟜共进早食后,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收天下之兵,再收天下之心。
好一个“收天下之心”!
以教化之,以民生之,以吏治之。
嬴政的思绪飘飞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大秦,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统六合,威加海内,实则内部的隐患,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六国的旧贵族们,从未真正地臣服。
他们心中的怨恨与野心却未曾消弭。
天下初定,人心思变。
“收兵”之策,是治标,是快刀斩乱麻,用最直接的手段暂时压制住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而那“收心”三策,才是真正的治本之法,是从根源上瓦解他们的反抗基础,将天下万民的心,都牢牢地与大秦捆绑在一起。
“蟜弟啊蟜弟……”嬴政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你总是能看到寡人看不到,或是……不愿去看的深处。”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殿门处。
中车府令赵高,躬着身子,如同一只没有骨头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走到距离御案十步开外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垂首敛目,恭敬到了极点。
“陛下。”
嬴政缓缓收回目光:“何事?”
赵高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的细小竹筒,双手高高捧起,说道:“启禀陛下,黑冰台急报。”
“黑冰台?”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
黑冰台,乃是大秦最神秘、最核心的情报机构,直接对他一人负责。
非军国大事,或是涉及皇室安危的绝密情报,绝不会动用这条渠道。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伸出手。
赵高不敢怠慢,连忙碎步上前,将竹筒恭敬地递到了嬴政的手中。
嬴政接过竹筒,指尖稍一用力,便捏碎了上面的火漆封口,从中抽出一卷用特殊材质制成的薄绢。
他缓缓展开薄绢,目光落在上面的蝇头小字上。
仅仅只是一瞬间,麒麟殿内那原本沉静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帝王之怒,从嬴政的身上轰然爆发!
“砰!”
他手中的竹筒被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由上好青铜铸就的镇纸,竟被这股力道震得跳了起来,在案几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放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嬴政的齿缝间迸发出来,如同九幽寒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分。
一旁的赵高,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整个身子都匍匐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跟在嬴政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这位帝王的喜怒无常,但像今日这般,仅仅看了一封密信,便爆发出如此可怕杀意的景象,却是极为罕见。
恐惧之余,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这密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是六国余孽又有大规模的叛乱吗?
还是边关大将有不臣之心?
他心中百转千回,但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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