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笔下的家乡与春节

春节，是中国文化中最重要的节日，它承载着对故土深情的眷恋、对亲人无限的思念，也寄托着对未来美好的期许。郭沫若撰写了《我的故乡——乐山》一文，在字里行间中，无不充满了对养育自己那片热土的浓浓怀乡之情。同月，郭沫若在海南以春节、春天为题，写下了四首古体诗，寓情于景，借景抒情，表达了对自然的热爱，对祖国的祝福。值此新春佳节之际，我们推送这两篇郭沫若的作品，以飨读者。

我的故乡——乐山*

郭沫若

1月8日羊城晚报的副刊中，有晓晨同志的《川中文化古城——乐山》。写的是我的故乡，引起了我的注目，我把它读了。

乐山，我在年轻时离开了他二十六年，在1939年抗日战争期间才曾经回去过两次；从此以来，我又有二十四年没有回去过了。

晓晨同志写的是解放后的乐山，因此有好些新事物，如玉东（堂？）街的百货公司、乌尤山（？）上的乐山大学，都是我所不知道的。

但晓晨同志对乐山的旧情况似乎不大热悉，其中不免有些错误。

乐山在前是嘉定府的首府，故乐山在前只称为嘉定。府废，故嘉定这个名称也就禅位了。但民间一般还是称呼乐山城为嘉定城，我自己也往往是这样。

乐山在青衣江与岷江合流处，青衣江是大渡河（沫水）和雅河（若水）合流后的一段。在三江合流后的北岸，骈列着一带丛山，从西向东数去，有凌云山、乌尤山、马鞍山。

凌云山有九峰，山顶有苏东坡读书楼，临江有宏大的因山凿成的唐代石佛——晓晨同志所说的“世界上的第二大佛像”。

乌尤山在凌云山之东，只是一个孤屿，又名离堆，据说“李冰凿离堆以御蒙水（沫水）之患”的，即指此处。山上树木葱茏，远望如一头黑色的牛。本名“乌牛山”，是清初诗人王渔洋改称为“乌尤”的。由上的确有乌尤寺，有五百尊阿罗汉。还有汉武帝时的郭舍人的注易台。乌尤比凌云更幽邃，但山上无多隙地，不能容纳下一座大学。晓晨同志所说的蚩尤山上的乐山大学，我看是一定记错了。晓晨同志的记忆中把凌云和乌尤混合为一，而把凌云忘掉了，故发生此错误。

马鞍山又在乌尤山之东，仅以其形如马鞍故名。山清而小，其上没有什么古迹。

凌云九峰与位在西南的峨眉山遥遥相对。天晴时，峨眉山是历历可辨的。明末的诗人，嘉定人安磐有诗云：

“林竹斑斑日上迟，

鸟啼花瞑暮春时。

青衣不是苍梧野，

却有峨眉望九嶷。”

他是把凌云九峰比成苍梧之野的九嶷了。这是满有诗意的，我小时候很爱读他。

到过乐山去的人都说乐山的风景好，象画家李可染同志，他就画过凌云的大佛，极其赞美乐山。前些年有一位诗人有两句诗：“人人都道江南好，我道江南似乐山。”他特别得意的是一个“似”字，他是说乐山的风景比江南还好，江南不过是有点象乐山而已。

我的家是在峨眉山下的大渡河边上，离县城还有七十一华里。小时在县城里读过四年书，小学、中学都受过开除的处分。大概是由于经常见惯了，我对于乐山的风景，倒并不怎么敏感。所谓“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也。不过，我这个生在峨眉山下的人，却不曾登过峨眉山，倒是奇怪的事。人总是有些骛远性的，凡是在空间上或时间上有点距离的东西，人们总有些心醉。心醉的程度和距离的远近成正比。假使是经常见面的东西，那就有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我对乐山，就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最近我听说由成都至昆明的成昆铁路，已经修到我的家乡了，而且已经通了车。我倒很有意思：由北京坐火车一直回到我的故乡（乐山县沙湾场），去体验这个解放以来的真正的伟大奇迹。

1962年1月11日

东风吟*

一

岭南冬令如初夏，

丛菊常开四季花。

春节到来加倍乐，

东风送暖遍天涯。

二

纵有寒流天外来，

不教冰雪结奇胎。

东风吹遍人间后，

紫万红千满地开。

三

青女①相欺又几时？

眼前百卉竞芳菲。

东风本在胸怀里，

何日迎春春自归。

四

松柏森森气更豪，

东风长在朔风逃。

请看珠穆三峰顶，

也有红旗雪上飘。

1962 年 1 月 30 日(春节前六日)

于海南岛崖县鹿回头

注释

*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六二年二月八日广州《羊城晚报》。

① 青女，神话中的霜雪之神。《淮南子·本经训》：“青女乃出，始降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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