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行业工作四年，我看清了剧组潜规则的真相：光鲜背后，全是无奈

都说剧组是“造梦工厂”。直到我看见一个跟了我三部戏、平时特机灵的场务小哥，在凌晨四点的北京街头，对着一辆刚刚把他撞倒的外卖车司机，哭着吼出：“大哥我求你了，让我走吧，我迟到三分钟，今天这600块钱就没了。”那一刻，我攥着手里那杯提神的冰美式，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口的酸楚。

一、剧组：浓缩的权力场与我的“人肉电池生存法则”

如果有人问我，在剧组工作是什么感觉？

我会让他去工地上找个搬砖的师傅聊聊。然后想象一下，把砖头换成轨道、灯架和几十公斤重的摇臂，把工地换成荒山、戈壁和半夜三点还没收工的摄影棚。

辛苦程度不变，但多了一层叫“梦想”的滤镜。

这就是剧组，一个用梦想和鸡血驱动的巨大工地。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以超高速燃烧。

我入行第一年，跟的是个古装剧，在横店。一个只有200来号人的B组，负责拍些次要场景和空镜，每天通告单上的工作时长是14个小时。你没听错，是每天。

这意味着我每天从早上5点化妆开始，要一直站到晚上7点收工。但这只是纸面上的时间。

我的“剧组生存”，是从放弃“睡眠自由”和“吃饭尊严”开始的。

每天的生存法则是：早餐，是冲到现场时，从箱子里随便抓的一个凉包子，边跑边啃，成本大概2块钱。午餐，永远是那个油腻的白色泡沫饭盒，里面的菜色十年如一日的“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吃饭时间严格控制在15分钟。晚餐，通常是收工后，唯一的慰藉是剧组门口那家炒面摊，15块钱加蛋加肠，那种深夜碳水带来的满足感，堪比拿了年终奖。

我认识的所有从底层干起的“影视民工”，生活轨迹都惊人的相似。我们熟练地掌握了各种提神技巧，红牛、力保健、浓茶换着灌。我们像一群昼伏夜出的候鸟，扛着沉重的设备，从一个山头迁徙到另一个山头。

我们管这种生活叫“燃烧生命”——源自身体最直接的感受。只不过，我们燃烧的，是自己的青春和健康。

在这种环境下，“影视行业”这个词的光环很快就褪去了。它不再是红毯、首映礼和闪光灯，而是一张张需要连轴转的通告单，和对“放饭了”那一声呼喊的每一次翘首以盼。

直到那一天，在酒店的走廊里，我遇到了她。

那是一个典型的“资源咖”女演员。脸很生，但身边的助理、保镖、妆发师加起来足有8个人，浩浩荡荡。她穿着某高奢品牌的最新款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特调的燕窝。

她正在和经纪人讨论一个时尚杂志的拍摄。

“……但拍摄只给4个小时，太赶了吧？我做个头发就要两个半小时。而且他们给的费用才15万，我算了一下，还没我昨天那个直播坑位费高呢。

这点钱，在三亚那边租个游艇出海玩一天都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钢珠，精准地弹进我的耳朵里。

15万。4个小时。

当时的我，职位是导演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一个月工资8000块。这意味着，我要不吃不喝在剧组熬上一年半，才能赚到她那“微不足道”的4个小时。

而她这“不够出海”的钱，却是我这种“人肉电池”燃烧500多天的全部价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皱巴巴的、沾着油渍的通告单，突然觉得它无比讽刺，讽刺到我想笑。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们虽然都顶着“影视从业者”的标签，但我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剧组。

我的剧组，是凌晨四点的寒风和15块钱的炒面。

她的剧组，是三亚的游艇和可以被“嫌弃”的15万拍摄费。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监视器前的那几米距离，而是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权力壁垒。

二、对话：来自平行宇宙的“职业建议”

第二次在片场注意到那个女演员，是在一个大夜戏的间隙。很巧，她的休息椅就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离我站的位置不远。

她叫Angel，具体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每部戏都换个名字。据说是某出品公司老板力捧的新人。

也许是我盯着监视器回放的样子太过专注，她注意到了我，对我经纪人式地笑了一下。我鼓起勇气，趁着换镜头的功夫走了过去。我想搞明白，一个毫无演技的人，凭什么能得到这一切。

我们的对话，是从一句客套话开始的。

“Angel老师，您刚才那条情绪特别到位。”我昧着良心说。

Angel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一个场工模样的人会来搭话。然后她很“专业”地回答：“还行吧。主要导演导得好。

但这个景太次了，灯光也不对，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情绪刺激。”

“情绪刺激”……

我脑子里迅速回想起刚才那条：一个需要表现悲痛的镜头，她挤了半天眼泪，最后靠眼药水才勉强过关。监视器后面，导演已经把拳头攥得发白。

我感觉我们的对话，像是两个不同物种在尝试交流，发声器官都不同，更别提内容了。

我没忍住，跟她聊起了自己想当导演的梦想，和这几年在剧组摸爬滚打的经历。

我以为她会给点鼓励或者不屑。但都没有。她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评判的“费解”。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杂活？”她问，眉头微蹙，“你的时间很宝贵啊。你应该把这些时间用来混圈子，去参加那些制片人、投资人组的局，去跟对人。

你在剧组熬十年，可能都比不上跟对一个大老板一部戏能带给你的价值。”

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她说的每一句都对，现实得像一本行业生存黑皮书。但她完全不明白，对我来说，“学本事”是第一位的。混圈子、跟对人，这些听起来无比正确的词，在“我拿什么作品证明自己”的现实问题面前，都显得虚无缥缈。

“可是……没人脉，也没背景，那些局我根本进不去。我想先从基础学起，把技术搞扎实。”我试图解释。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彻底让我大脑宕机的话。

“人脉是需要经营的呀。你得豁得出去，懂吗？光靠技术有什么用？

”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像在说“渴了就要喝水”一样。

那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她和我，以及我背后所代表的那些靠着“一腔热血闯荡影视圈”的普通青年，生活在一个完全断裂的认知宇宙里。

在她的世界观里，剧组，就是一个名利场，是资本用钱堆起来的游戏。背景、关系、能不能“豁出去”，都是默认的通关密码。年轻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条铺满诱惑的捷径上，用最短的时间换取最大的利益。

个人努力固有人在做，但那是在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安全区”里的努力。

而在我的世界观里，剧组，是一个修炼场。我赌上了我的青春和健康，我必须一边忍受着非人的作息，一边像海绵一样吸收所有知识，才能保证这场豪赌，最后不要输得血本无归。

“我……不太会喝酒，也不太懂那些。”我小声说。

Angel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原来是个书呆子”的了然。然后她给了我一个她认为非常“接地气”的建议：

“那你更应该多跟跟组了。多跟那些摄影指导、灯光指导搞好关系，平时多买点水、买点烟。或者，你嘴甜一点，多夸夸导演和制片人。

别总自己埋头干活，那个圈子太低端了，会把你的路走死的。”

她说完，助理就过来喊她补妆，“抱歉，我得过去了，下场到我了。”

她优雅地拎起那件盖在腿上的爱马仕毯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台冰冷的监视器发呆。

“低端圈子”……这个词像一把锥子，扎在我心里。

我从来没觉得，靠自己一点点积累经验有什么“低端”的。但在她的世界里，这是一种浪费时间、把路走死的愚蠢行为。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曾经以为，我和那些好莱坞大导演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我才发现，真正的壁垒，不在国籍，而在我们这些看似都在为“中国电影”奋斗的从业者内部。

三、酒局饭桌：一场“资源”与“人情”的权力游戏

Angel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为我打开了一扇我一直假装看不见的大门。门后，是一个我曾经嗤之以鼻，但又不得不承认其存在的“酒局江湖”。

剧组，白天是一个片场，晚上就变成了一个个流动的酒场。

在这里，酒杯的碰撞声，比导演喊“过”的声音更重要。

我通过一个制片大哥的“提携”，参加了一次所谓的“项目沟通会”。地点在一家高档会所的中餐厅，一瓶茅台的价格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我穿着我唯一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衬衫，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鸿门宴”的傻小子。

酒局里，充斥着各种圈内黑话和心照不宣的暗示。人们挨个敬酒，说着一些场面上的奉承话，每一杯酒背后，都可能是一次角色、一个项目、一笔投资的交易。

我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你的价值，不取决于你业务能力多强，而取决于你“是谁的人”。

“李总放心，这个角色肯定是留给您推荐的那个演员，剧本我们连夜给她改。”

“王导，下一部戏的摄影指导您看用小刘怎么样？他叔叔是广电的。”

“这次的植入，品牌方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是我老婆的一个闺蜜在牵线。”

这些对话，就这么明晃晃地在我身边发生。没人觉得这是在“走后门”，他们管这个叫“人情世故”和“资源置换”。

在这里，你的酒量、你的眼色、你背后站着谁，都像一张张筹码，被不经意地推上牌桌，构成了你的“江湖地位”。而像我这样，手里只有“能熬夜”和“剧本熟”这两张废牌的“愣头青”，根本连下注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到Angel也在。她像一条美人鱼一样，在各个大佬之间游刃有余。她能巧妙地挡掉不想喝的酒，也能在关键时刻，一口干掉一杯白的，然后说出让对方心花怒放的话。

她身上的那种松弛感，和我的手足无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终于明白她说的“别总陷在低端圈子”是什么意思了。

在我们这些“影视民工”还在为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而挣扎时，他们已经在一个以“人情”和“资本”为货币的更高级市场里，进行着一场我们看不懂的博弈。

他们的职业发展，不是一次技能升级，而是一场精准的“站队”和“投靠”的战略行动。

他们花几十万去参加一个明星的生日派对，不是为了庆祝生日，是为了进入那个明星的社交圈。

他们宁愿自降片酬去演一部大导演的烂戏，不是为了磨练演技，是为了和这位导演建立“交情”。

他们热衷于组织各种饭局和KTV，本质上是在筛选和巩固他们那个小圈子的利益链条。

一个做编剧的朋友告诉我一个更残酷的现实。他们圈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个项目启动前，制片人会先攒一个局，把所有主创和资方都叫上。这个局上，谁能把资方陪开心了，谁在项目里的话语权就更大。

如果你不在这个局上，你连剧本被改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辛辛苦辛苦写了半年的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而他们，可能只需要一顿饭，一个笑话，就能决定一个角色的生死。

这不是潜规则，这就是明规则。

我站在包厢的角落，看着眼前这片推杯换盏、酒气熏天的场景。这些闪烁的灯光，在我眼里，不再是繁华，而是一个个冰冷的、写着价格的欲望。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怀揣电影梦的孩子，来到这里，就像是只买了一张门票，就想挤进一场不对外开放的顶级派对。我们扒着门缝，羡慕地看着里面的人声色犬马，以为只要我们再努力一点，就能混进去。

但我们忘了，这场派对的邀请函，只对那些自带“筹码”的人发放。而这个筹码的价格，早在我们入行选择“靠自己”时，就已经注定了。

四、从“卷业务”到“卷关系”：被扭曲的“专业”定义

这次酒局的经历，对我的冲击是毁灭性的。它让我开始重新审视“专业”和“成功”的定义。

在电影学院，我们的评价体系相对纯粹。片子拍得好，剧本写得棒，是唯一的硬通货。只要你够有才华、够努力，拍出一部好短片，你就拥有了被行业看到的可能。

我们信奉“作品说话”，信奉“内容为王”。

所以，我刚入行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我把每个分镜都画到最细，把每个场次的调度都研究透，我就能在这里立足。

我曾经为了一个长镜头的设计，在纸上反复推演了几百遍，通宵不睡。我为了一个道具的细节，可以跑遍整个北京的旧货市场，只为找到最符合年代感的那个。

我以为这就是“专业”，这就是“匠心”。

但Angel和她代表的那个圈子，给我上了残酷的一课。他们让我看到，有一种更高级的“玩法”，叫“卷关系”、“卷背景”、“卷酒量”。

当我在摄影棚里熬大夜时，他们在明星的私人会所里，和制片人称兄道弟。

当我在为预算超支的几千块钱发愁时，他们已经通过家里的关系，拉来了几百万的额外赞助。

当我还在苦苦思索如何用镜头讲故事时，他们已经在某个酒局上，和平台的高管敲定了下一个项目的合作。

我们的“努力”，不在一个赛道上。

我像一个在用小米加步枪作战的游击队员，辛苦地磨练着自己的枪法。而他们，直接开来了航母战斗群。

这是一种信息差和资源差的降维打击。

最让我感到绝望的，是这套游戏规则，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默许，并奉为生存法则。

我看到很多和我一样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开始焦虑，开始改变。他们省吃俭用，花重金去报名各种“人脉拓展班”，只为在自我介绍时能多一个“某某弟子”的头衔。他们学着那些“圈内人”的样子，到处递微信，喊“老师”，说着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场面话。

但这种模仿，往往是笨拙而心酸的。

因为真正的圈子和背景，是无法伪装的。它体现在你的谈吐、你的视野、你对资源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里。

一个在片场扛过机器的肩膀，和一个从小在资本圈里耳濡目染的大脑，坐在一起时，那种无形的阶级差异，是任何客套话都无法掩盖的。

我有个一起入行的哥们，为了争取一个副导演的机会，硬着头皮去陪一个油腻的投资人喝酒。结果在酒桌上，别人都在聊某某上市公司的内部消息，他一句话都插不上。最后被灌得不省人事，吐了一整夜，那个机会还是没拿到。

他回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他说：“我感觉自己像个商品，拼命把自己摆上货架，想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结果才发现，他们逛的根本不是我这家店。

”

“影视圈”这个曾经无比神圣的词，在我的世界里，彻底被解构了。它不再是一场关于艺术和梦想的远征，而更像是一场大型的、残酷的社会资源分配现场。

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影视民工，被扔进北京这个巨大的搅拌机里。资本、人脉、背景，像不同的密度一样，迅速地把我们甩向了不同的层级。

有的人，直接被甩进了金字塔的顶端。

有的人，在技术的岗位上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

而更多的人，像我一样，悬浮在中间，尴尬的、痛苦的、清醒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五、道具库的老大爷与我的和解

就在我陷入这种自我否定和行业乱象的焦虑，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件事让我找到了新的呼吸方式。

我跟的那个戏，道具库里有个管库房的老大爷。

他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师傅，是个北京本地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每天就坐在库房门口的小马扎上喝茶。

我很奇怪，因为在剧组这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地方，很少见到这么大年纪还在一线的人。

合作久了，我才知道，王师傅是北影厂（北京电影制片厂）的老人，八十年代就入行了，做了一辈子道具。从给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做道具，到给现在这些流量明星的仙侠剧看库房。

一次收工早，我俩蹲在库房门口聊天。我问他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他嘬了一口茶，平静地告诉我：“以前，我们管这叫‘拍电影’，是个手艺活儿。现在，他们管这叫‘做项目’，是个生意。”

我忍不住向他吐槽了剧组的种种乱象，和我的迷茫。

王师傅一边拿个小刷子，仔细地清理着一个刚用完的仿古花瓶，一边笑了。他的笑容很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不甘。

他说：“什么叫‘规矩’？孩子。用我的手，把一件道具做得跟真的一样，让演员拿在手里能相信，这就是我的规矩。

我觉得这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把一个镜头拍到满意，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做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

“我知道你们这些有想法的年轻人，来这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你们想拍出好东西，想拿奖，想被认可，想改变这个行业。但你有没有想过，‘好东西’的标准是谁定义的？

是那些在酒桌上喝酒的人吗？”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仿佛没看到我的惊讶，继续说：“我读的书不多。但我知道一个理儿，东西好不好，观众心里有杆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来了又走，跟朝代更替似的。

但你手里这活儿，是能留下来的。我需要这份工作来交我孙子的学费，这份工作能给我钱，还能让我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没白干，这就够了。它很简单，很踏实。

收工了，我就回家抱孙子，我不需要在下班后，还陪着笑脸去跟谁‘搞关系’。”

那天下午，在北京郊区那个尘土飞扬、堆满杂物的道具库房里，这个六十多岁的道具老师傅，用最朴素的语言，为我重建了那个被Angel们彻底击碎的世界。

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为什么要去在乎Angel们的玩法？我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变成那种我最讨厌的人？

他们有他们的捷径，我有我的山路。他们追求的是资本的回报、是流量的变现、是圈层的攀附。而我，或许可以追求一些更本质的东西。

比如故事本身带来的感动。比如靠自己手艺吃饭的尊严。比如和一个老道具师傅在库房门口聊《霸王别姬》的那种奇妙体验。

承认我们之间的差异，承认有些局我永远也融不进去，这并不丢人。丢人的是，为了挤进那个局，我迷失了自己，忘记了我当初为什么要出发。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为他们。我是为了拍出我想拍的故事。

从那天起，我不再去羡慕那些坐着保姆车的“大人物”。我开始安心地当我的“影视民工”。我依然在片场熬大夜，依然在帮导演干杂活。

但我的心态变了。

我不再把这些琐碎看作是“成功路上的磨难”，而是看作我创作生涯的一部分，一个观察人性百态的田野。它不“光鲜”，但它“真实”。

我依然会焦虑我的前途和未来，但我不再用别人的尺子来衡量我的“价值”。

我离开那个剧组的时候，没有去参加任何一场杀青宴。我独自一人，把我这几年写的几个剧本大纲，打印出来，在扉页写上了王师傅说的那句话：“东西好不好，观众心里有杆秤。”

我拿着这几份沉甸甸的纸，去了一家我路过了无数次、但从来没舍得进去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最贵的单品手冲，68块钱一杯。

那是我在北京喝过的最贵的一杯咖啡，也是最清醒的一杯。

我不确定我下一个项目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手里的这几个故事，能不能在这个浮躁的市场里，找到愿意投资的人。

但我知道，这四年的剧组生活，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些比“人脉资源”或“圈内地位”更重要的东西。

它让我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认清了这个行业的虚华与无奈。它也让我用一种极其温暖的方式，与那个平凡又固执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这可能就是我的“影视圈真相”。它没能让我一步登天，但它让我学会了如何脚踏实地，走好自己的路。

收尾H｜感官残留

已经过去一年了。但每次闻到烟饼燃烧时那股呛人的味道，我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感到一阵兴奋。身体记住的东西，比脑子诚实。

影视行业（北京）新人入行Tips：

1. 办一张中影的年卡：如果你在北京，又是影迷，花400块钱办一张中国电影资料馆的年卡绝对超值。可以看到很多平时院线看不到的修复版老电影和艺术电影，是性价比最高的精神食粮。

2. 跟组APP不是唯一渠道：除了“拍片帮”这类APP，更靠谱的方式是关注一些靠谱的影视公司或工作室的公众号，他们发布的组讯往往更直接、更核心。多加一些靠谱的副导演或制片人的微信，朋友圈也是重要信息来源。

3. 剧组里的“人情”从一杯奶茶开始：想和前辈搞好关系，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探班或收工时，给灯光组、摄影组的师傅们带几杯奶茶或饮料，花不了100块钱，但比说一万句客套话都有用。

4. “合同”和“保险”是你的护身符：进组前，无论对方说得多天花乱坠，一定要签正规的劳务合同，并确认剧组给你上了意外保险。这是保障你在高强度、高风险工作中唯一也是最后的底线，很多小剧组会在这上面钻空子。

5. 五环外的“影视基地”才是宇宙中心：大部分剧组都在北京五环甚至六环外的影视基地或摄影棚，比如星光影视园、怀柔影视基地等。租房可以考虑这些区域附近，通勤时间能省下半条命。地铁15号线是很多影视民工的生命线。

6. 别信任何“交钱进组”的鬼话：任何以“培训费”、“资源费”、“押金”等名义让你先交钱才能进组的，100%是骗子。正规剧组只有给你发钱的，没有问你要钱的。

7. 准备一个“剧组生存包”：一个大容量充电宝（至少20000毫安）、一双舒服耐脏的运动鞋、一个保温杯、几包速溶黑咖啡、一小瓶维生素B族，这些东西比剧本更能保证你在剧组活下来。

8. 不要在杀青宴上谈工作：杀青宴是用来放松和告别的，所有工作上的事都应该在收工前聊完。在大家都喝高的时候谈正事，不仅不专业，而且非常败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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