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33
最近,《太平年》的热播让五代十国的历史重回大众视野。随着男主角钱弘俶从不谙世事的“渔账子”,逐渐成长为能谋善断的吴越国王,饰演者白宇的表演也让这个角色越来越有说服力。
毕竟历史上的钱弘俶当上钱王时还不到二十岁,所以前期那份天真无邪,白宇的外形或许不算最贴脸;但到了后期,诠释一位杀伐决断却又身不由己的君王,他那种隐约带着苦衷和挣扎的气质,反而显得格外合适。

在《太平年》这样的大制作里,演员和角色的年龄差本来不算大问题,但它暴露了如今历史剧选角的一个普遍尴尬:找演员太难了。白宇的演技有目共睹,剧组选他,未必是因为他“最像”,而是在当下的娱乐圈里,几乎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既要有接近角色的年轻感,又要有能撑起一部历史正剧的演技和市场号召力,这样的男演员几乎断档了。
而更令人担心的是,《太平年》之后,还有《大唐赋》《大汉赋》等一系列等着开拍的历史大剧。那些故事里的汉武帝、唐太宗、霍去病……个个都是青年英主、少年英雄。当我们急需一批既有年轻面貌、又能演出历史厚重感的演员时,却突然发现,能选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们的历史剧,将来要靠谁来演?
01
历史剧的“演员断层”
过去我们谈论一个历史角色选得好不好,首要标准往往是“像不像”。这里的“像”,是综合了年龄、外形、气质与历史记载或大众想象的全面契合。为了寻找“最像”的那个人,制作方不惜耗费时间与心力,甚至大胆启用新人。
然而,如今的选角逻辑已经发生了明显的转向。面对《太平年》这类投资巨大、承载着厚重历史背景的剧集,制作方首先要解答的难题变成了“谁能扛得起这部剧”。 这意味着,演员不仅要有扎实过硬的演技来托住作品的口碑,还需要具备广泛的观众认知度和市场号召力,更要有能力驾驭那些内心复杂、层次丰富的历史人物。
在这样的标准下,白宇的入选显得顺理成章。作为90后中兼具实力与口碑的代表,他凭借《沉默的真相》《乔家的儿女》等作品,已经证明了自己诠释复杂人物的能力。他能处理历史剧晦涩的对白,能展现人物内心的挣扎和成长。《太平年》第30集,钱弘俶在朝堂之上诛杀何承训、痛斥胡进思及群臣的那场戏,堪称白宇的表演高光时刻。他用稳定的输出确保了剧集主干不塌。
更进一步看,《太平年》的叙事本身也跳出了“大男主”的惯常框架。它不像许多历史剧那样,将全部重量压在一个绝对的主角身上,而是依靠多位实力派中生代与戏骨共同托底。朱亚文饰演的赵匡胤、倪大红饰演的胡进思、保剑锋饰演的水丘昭券、蒋恺饰演的郭威,乃至年轻一代的六郎七郎,也拥有各自完整且动人的成长线。

这些人物的故事弧光,丝毫不输于主角,甚至因独特的性格魅力而更具记忆点。他们同样以极强的气场和复杂性,共同撑起了剧集另一条厚重的叙事主线。
因此,即便有观众对男主角的塑造不太买账,剧中那几条并行的精彩故事线,以及一众戏骨扎实的表演,也足够吸引人,能把观众留在屏幕前。这种“老带新”、或多位实力派共筑主干的模式,也成为当下大剧规避风险的普遍策略。对制作方来说,越来越难,也越来越不敢把一部大剧的成败,全押在某一位演员的“独挑大梁”上。

所以说,《太平年》的选角思路,可以说是当前行业环境下一种非常务实的“最优解”。它把一批最被认可、最稳当的中生代演员集合在一起,最大程度地确保了剧集的表演水准。
但这一成功策略的背后,也反映出一个无法回避的行业现实:能够接班、扛起历史正剧这一特殊类型的年轻演员,储备明显不足了。
02
从“黄金时代”到“断层之困”
要理解今天历史剧选角的尴尬,我们不妨先回头看看,过去的经典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在《雍正王朝》《汉武大帝》等作品的时代,选角的话语权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具有强烈艺术追求的导演手中,目标纯粹而直接:找到最“对”的那个人。这个“对”,是演员与角色在神韵上的深度契合。
当年唐国强身上还背着“奶油小生”的标签,“没那么大辈分”,被选中出演诸葛亮,只因为导演王扶林从他眉宇间看到了诸葛亮的感觉;为演好汉武帝,陈宝国提前半年推掉所有应酬,鲜少和外界打交道,不断翻阅有关汉武帝的记载,揣摩帝王心思。那时的演员,普遍怀有对创作的敬畏,愿意投入漫长的前期准备,将自己沉浸到角色的时代背景与内心世界中去。

然而,当下的行业生态已发生根本性剧变,选角的权力与逻辑被彻底重构。这直接导致了我们看到的“断层之困”。
首先,演员的“底子”不一样了。过去的历史剧演员,多经过话剧舞台或文艺片的扎实打磨,台词、形体的基本功是职业门槛。如今,许多年轻演员通过网剧、综艺等渠道快速崭露头角,市场节奏却很少留出时间让他们沉淀那些至关重要的“慢功夫”。演技的普遍不足,是人才断层最直接的原因。
其次,决定角色的逻辑变了。如今在决定一个重要角色时,摆在制片方面前的,往往是一份综合考量的数据:演员的社交媒体粉丝量、话题热度、过往作品的流量表现,或者更实际的——能否吸引特定的品牌赞助。
这套数据逻辑本身是商业社会的常态,但当它压倒了角色逻辑,就会产生一种错位:一个在数据上非常“安全”的演员,可能在气质上演一个少年将军就是差点意思。而那些默默耕耘、可能更为贴脸的实力派,却因缺乏流量而难以进入核心考量。长此以往,就形成了一种逆淘汰——适合的人出不来,出来的人可能不那么适合。
像《太平年》中饰演六郎、七郎的吴昊宸与朱嘉琦,表演并不比主角逊色,但当下市场敢将历史巨制的男主角押注在他们身上吗?答案恐怕并不乐观。

再者,时代审美与创作环境也在变化。当下流行的仙侠、甜宠等类型,塑造了新的明星,也定义了新的表演风格——更追求外形的精致、情绪的即时爆发和网感的表达。这与历史剧要求的那种沉郁、厚重和延绵的力道截然不同。年轻演员在这种审美体系中成长,他们的成功经验与表演惯性,与历史剧的要求天然存在隔阂。一个能完美演绎“破碎感”的演员,未必能诠释一代雄主的胸襟与孤独。
最后,创作与传承的氛围淡了。快节奏的拍摄、紧张的档期,让过去剧组围读剧本、慢慢打磨的创作氛围变得稀有。年轻演员失去了在片场与前辈们朝夕相处、在对手戏中近距离观察和揣摩的“传帮带”机会,经验的传承出现了断层。
所以,今天历史剧男演员的缺失,不是某一家公司或某一部戏的困难,而是系统性的结果。它是快餐式的娱乐工业与需要慢工细活的历史剧创作之间,产生的必然矛盾。《太平年》之后,还有《大唐赋》《大汉赋》等众多历史大剧排队等待上线,但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从容创作一部历史正剧的能力、耐心与心境?
03
结语:
回归创作,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要想改变历史剧演员断层的整体问题,在现在长剧开机少、投资方格外谨慎的情况下,确实不太乐观。期待平台和制片方立刻拿出巨大魄力,完全不顾流量数据去用新人或冷门演员,现阶段不太现实。但如果我们还希望历史剧这个重要类型能重新焕发生命力,或许可以先找一些更实际的办法。
一个可行的思路是“戏保人”——靠扎实的剧本、精彩的故事主线,来托住演员的表演,让好故事本身成为吸引观众的根本。当然,这对编剧的要求非常高,而如今能驾驭大型历史正剧的好编剧本身就很稀缺。这也意味着,历史剧要想真正回来,注定是一场艰难的、需要从源头开始的系统工程。
观察近期一些备受关注的项目,或许能看出某种趋势。比如《风禾尽起张居正》选了胡歌;《秦谜》让陈晓演嬴政,整体选角也偏向年轻化,剧集本身看起来可能更像古装传奇而非传统正剧。这或许也是一种新的尝试,在历史感和观众接受度之间找新的平衡。

当然,从长远看,行业的健康生态终究需要向最根本的创作逻辑回归。选角不能永远只从“谁有流量”这个名单里挑,得真正把门打开,去看看“谁更像、谁会演”。比如那些在话剧舞台上演了很多年、功底扎实的演员,那些在正剧里演了多年配角、早就证明了自己只差一个机会的“熟脸”。
另一方面,演员自身也需要有破局的自觉。表演不能当成流水线作业,台词功底弱就去扎实训练,形体控制不够就去系统学习。视野也不能局限在同类偶像剧里,即便在历史大剧中饰演配角,在这样的创作氛围里,对演技的打磨可能比拍几部轻飘的“糖水剧”收获更大。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演员自己心里得生出对创作的真实兴趣与敬畏。
其实,《太平年》已经提供了一个不错的例子。它靠一群中生代演员扎实的群像演技,赢得了收视和口碑,证明了这条看重表演本身、依靠集体力量的路,依然走得通。
在这个时代,每个观众都不是被动接受的。我们每一次的观看、每一次的讨论,都是在为明天的创作环境投票。我们共同决定的,就是未来荧幕上会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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