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网红孵化暗藏“天价陷阱”

漫画来源：《法治日报》

今年6月初，在通知李小婉开庭时，北京大兴区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魏若男了解到，这名19岁的广西女孩即将参加高考。她发现，起诉李小婉的是一家MCN机构（网红孵化传媒公司）。除了李小婉，这家公司还起诉了另外8名女孩，诉求都是索赔数十万元的违约金，这引起了魏若男的警惕。随着案件的审理，一个针对在校学生，隐藏在“兼职网红”背后的“天价陷阱”逐渐浮出水面。

1 撒网

一条私信勾起女孩成名梦

李小婉家住广西，与母亲相依生活，家庭并不富裕。和众多年轻女孩一样，刷短视频、拍短视频是她日常的娱乐方式之一。高三下学期，一条私信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我们这边主要做美妆达人，要签约孵化在校学生做素人网红，看了你的视频风格，很合适。”去年10月的一天，一家传媒公司给李小婉的短视频账号发来了邀请。

将信将疑的李小婉添加了对方的微信后询问：“我还是学生，不了解这一行，具体是做什么呢？”“就是带货，接广告，把一个账号做起来”，传媒公司一位名叫高阳的负责人轻描淡写地介绍，“内容、拍摄、剪辑、运营、策划，还有艺人包装、管理、培训、出访，我们全包落地，签约主播直接上手干就行了，不需要你出任何费用。”高阳还特别强调，他的公司是在北京，做的事情肯定是正规的。“我们这边不会跟你去签什么劳务合同，只有一个合作协议，说白了，就是合作关系。”

李小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动心了。“网红”“带货”“成名”“艺人”……这些词都曾出现在她的想象中，“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高阳把这份“网红兼职”描述得既简单又轻松，面对李小婉“还在读书不方便直播”的顾虑，他表示不需要直播，就是拍短视频，喜欢就继续做，不喜欢就把账号归还公司。”

让李小婉卸下最后防备的是高阳的一句话：“就剩三个名额了，下个月就直接启动了。”

2 蹊跷

签下协议后培训敷衍了事

安徽女孩郭必瑜也收到了上述传媒公司的私信。几番交流下来，她已经沉浸在了对方所编织的美好未来中。

接下来便是签约。高阳通过微信给郭必瑜发来合作协议，并说：“这个东西就是一个模板，你不用去细扒拉它，还是按照我和你说好的约定即可。”

回过头看，当时的郭必瑜并没有意识到签约合同的法律严肃性，对合同中对自己职责的约束、违约的代价等条款，尤其是“每月直播不少于24日，每日直播时长不少于3个小时”的约定，她都没有细究。去年10月底，双方在线上签署了《平台公司合作协议》。

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建立了“一对一运营服务群”，除了郭必瑜，其他三人均为传媒公司的服务指导、运营等人员。而签约后的培训，仅有传媒公司发到微信群里的几份PDF文档。

如果说传媒公司的培训有些敷衍，其在11月上旬策划的三次拍摄则更为简陋。因为不在一个城市，传媒公司为郭必瑜预约了当地一名摄影师，但整个拍摄过程让她大跌眼镜：服化道具得自己准备，拍摄场地在免费的公园，摄影师是兼职的大学生……全程仅一小时，草草了事。

让郭必瑜不解的是，每次拍完，传媒公司的员工总会在微信群里发“账单”，“这是这个月的拍摄与服务，包含场地费用、拍摄人员费用、灯光交通食宿费、器材设备费、后期制作费等，公司已经付款了，共2.98万元，请确认一下。”

此外，传媒公司的员工还发过购买抖音账号的费用4万元、抖音“DOU+”引流费用7000元等等。郭必瑜每每问，“这个我现在要干啥？”对方就说，“您只需要确认收到即可。”

3 套路

签约不久即发起索赔

去年12月初，在签约仅仅一个多月后，李小婉、郭必瑜与传媒公司的“合作”便出现了裂痕。原因是传媒公司要求她们进行直播，目的是活跃账号。

这个要求明显与高阳之前“不直播”承诺相悖，为此，传媒公司还特意发来《催告函》，“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为您组建一支专业团队开展工作，并为您购买账号及提供扶持，目前您拒绝配合直播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如您执意不履约定，我公司保留对您违约行为追责之权利。”

无奈之下，李小婉、郭必瑜提出了解约要求，结果当月两人就被诉至法院，等待她们的是一场“天价官司”。

除了李小婉、郭必瑜，这家传媒公司以相同诉由起诉的年轻女孩还有7名。“网红”和MCN机构打官司，魏若男见过不少，但像李小婉、郭必瑜这类案件，还是第一次碰到。“被告都是20岁左右、涉世未深的女学生，都面临巨额违约索赔。”魏若男说。

以郭必瑜案为例，传媒公司索要经济损失9万多元、违约金18万多元，加上律师及诉讼费，共计28万多元。而对于李小婉来说，20多万元的违约金足以压垮她本就脆弱的家庭。

发现上述诸多异常后，魏若男立即对这家传媒公司进行了调查，其“短期内签约后诉至法院”的套路昭然若揭：2023年8月在北京成立公司，随即全国“广撒网”寻找目标，10月与多名学生签约，11月要求签约主播在群聊中确认各项高额费用，12月即诉至法院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各项费用。

更让魏若男担心的是，今年2月，高阳等人在山东又成立了一家开展相同业务的MCN机构。

4 进展

传媒公司撤诉，线索移送公安

今年7月初，李小婉等9人的案件相继在北京大兴区人民法院开庭。

“小姑娘没啥钱，自己拖着个大行李箱，坐了一晚上的绿皮火车，上午赶到北京，下午来法院开庭。”魏若男回忆见到李小婉的场景时说，“庭上，女孩情绪数度失控，泪流不止。”

李小婉还向法庭提交了一封她母亲的亲笔书信。信中，这位母亲谈及家庭的不幸和被家庭连累的女儿，希望法庭考虑孩子年纪尚小，公平断案。

经庭审询问，传媒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旗下存在正常孵化、账号正常运营的主播。

此外，法院经审理认为，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传媒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对签约主播进行所谓“全方位”培训和孵化，而是仅在微信群中发送几份PDF文档；签订合同前的沟通中，传媒公司多次承诺对方无需直播，账号喜欢就做，不做就还给公司，现在却主张对方拒绝直播、主动提出解约是违约行为，并索赔违约金，没有依据。

对于传媒公司主张投入的大量资金，李小婉反驳道，“他们请的摄影师每小时收费才45元，买的抖音账号的粉丝才143个”。

法院审理认为，传媒公司拍摄费用、购买抖音账号费用，不符合市场一般价格情况，且收款主体方身份不明；购买抖音“DOU+”服务的费用，无法证明实际支出了该费用，以及用于主播的账号引流。

“很明显，该公司是给签约风险意识淡薄，受利益甚至成名诱惑的在校学生设下圈套，并将其视作‘割韭菜’的工具。”魏若男说，该传媒公司看到庭审情况，在法官的释法说理后，提出了撤诉申请，法院准许其撤诉。

至今魏若男还记得李小婉开完庭后，怯生生地问，“这个官司会影响我以后高考吗？”魏若男告诉她不受影响，同时也遗憾地得知，李小婉因为受这个案件的困扰，已经错过了今年的高考。

目前，法院已将涉传媒公司相关案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5 提醒

不要被“网红梦”蒙蔽了双眼

如今，不少年轻人怀揣着“一夜暴富”“一夜走红”的梦想，想踏入光鲜亮丽的“网红圈”。魏若男说，对于想要从事主播行业的年轻群体，要理性辨别MCN机构的专业与能力，衡量自己的时间精力以及合同约定，签署合同前要征求身边师长亲友的意见，不可单单听信MCN机构的口头承诺或抱有侥幸心理，最终使自己背负沉重的违约金，影响自己的未来。

决定要与MCN机构进行签约时，应当对MCN机构进行详细透彻的了解，对其业务范围、经营状态以及旗下其他主播的状态进行询问与查询。签署协议时也要仔细查看协议条款，特别注意赏罚条款及违约金条款，有疑问应及时询问，发现合同漏洞应追问，注意保留证据。（案件当事人均为化名）

据《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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