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老聂的迷弟时光

今天是老聂的头七。作为他曾经的迷弟，许多往事禁不住地涌上心头。

除了邵震中等国手，我想我应该是接触老聂机会最多的江苏人。我当体育记者的那几年，老聂的声望如日中天。中日围棋擂台赛成功带动了中国的围棋热。我们那几届如果不会下围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生。

那是一个拨乱反正、百废待兴、亟需精神支柱的年代。港台歌曲、影视尽管风靡一时，但绝对担不起这一重任。而大陆当时还尚未形成娱乐行业的“造星机制”。此时此地，体育明星就自然成了全民追捧的偶像和情绪宣泄的出口。

这一代的体育人和市场大潮来袭后的几代有着显著的不同。因为上山下乡，参军和当运动员是跳出“农”门的捷径，因而许多高素质的人才汇聚。所以刚改革开放那段时间，我们的许多体育项目一飞冲天，其实偶然当中有必然。国门打开后，大家的选择多了，这样的集聚效应自然也就稀释了。再就是，经历过那个动乱年代的人更有定力和韧劲，也更有赌性。我想，老聂就是这一特性的代言人之一。

中日围棋擂台赛的11连胜，使老聂成为神一般的存在。我入职扬子晚报体育记者，正赶上了他的第9次凯旋。心潮澎湃的我写下了《强力的胜利！韧的胜利！》一文（附后），当时受到许多业内专家的击节称赏。现在看来，虽略显稚嫩，还算得上棋评中的上品。从此，我和许多围棋国手们结下了不解之缘。马晓春的轻灵聪慧、刘小光的沉稳豪迈、曹大元的大气幽默、杨晖的睿智豁达、邵震中的洒脱风趣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要说那几年印象最深的，自然是采访老聂在江苏的比赛，和追光他在首届应氏杯围棋赛上与韩国曹熏炫的决战时刻。

老聂好螃蟹，所以金秋时节往往会欣然答应来江苏参加比赛。我有过与他同桌吃螃蟹的经历。蟹是用脸盆端上餐桌的。老聂不吃独食，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招呼大家一起动手。刚吃一口，他就发现调料不对。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当时的那家酒店竟然上的调料不是醋加姜丝或姜末，而是酱酒加香油。好在迅速调整，结束了货不对板的尴尬。正餐之余，老聂还喜欢吃夜宵，边吃边聊，往往在嘻嘻哈哈中持续很长时间，直至意兴阑珊。有一次，老聂给了我单独采访一小时的机会，我也认真准备，把他的自传通读了一遍，可惜没有挖到独家猛料，成了奢侈的浪费。

首届应氏杯是老聂登顶世界棋王的最佳机会，他每盘棋都表现得特别认真。可惜在2比1领先的情况下连输两盘，与世界棋王称号失之交臂。我想，老聂几乎以一人之力使中国围棋追上了日本为代表的世界潮流，除了深研日本棋道，也得益于中国力战派元老过惕生等人的心得传授，加上关键时刻敢于用赌涉险，才使众多日本超一流棋手招架不住。可偏偏曹薰炫也是一位精于力战的野路子高手，这野路子指的是不完全遵照日本围棋的套路出招，加上我们当时对韩国围棋研究不多，老聂在明处，老曹在暗处，终于让老聂功亏一篑。以老聂当时的神勇，如换个决战对手，估计谁也阻挡不了他的登顶步伐。所谓“既生瑜，何生亮”，也算留下了一点让人唏嘘的遗憾。 （王文坚）

附：强力的胜利！韧的胜利！

老聂昨日的招式令大家瞠目结舌，半晌才吐得出一个字来:“高!”

这是强力的搏杀。号称“天煞星”的加藤将两条大龙罩于网内。而老聂不慌不忙，对“治孤”表现了强烈的自信，竟抛下两个“生死之谜”留给参谋去研究，“本大帅另辟战场去也”。

老聂的棋没有小马那么多飞跃的想法，只“一长”“一连”“一曲”，看似过于稳健。其实好比打太极拳，韧劲十足。

123手，很多职业高手颇多非议：开劫？黑棋的劫材在哪里呢？要知道加藤正拿着刀准备刮网中之龙的鳞甲呢。然而，一个形似要打输的劫，到了聂大帅手里，只轻轻一捏，一拉，竟然化腐朽为神奇。加藤打劫，越打越亏。大帅真不知什么时候兜了一筐的“劫材”随身带去。眼睛一眨，非但网中之龙已尽飞去，加藤的一只白额猛虎反而已入彀中。

老聂的韧劲，老聂的功力在这123手时得到了充分的施展。

从整个一盘棋来看，加藤没有明显的败着。老聂也只是在平凡中发力，将加藤渐渐罩于拳风棒影之下。这是韧的胜利，也是强力的胜利——在所有招数里，都选最强的上。这在后半盘表现的尤其明显。当然棋力只是成功的一半。三届擂台赛能一人接八招，一口气从头冲到底的只有大帅一人耳。加藤的处境好似上两届时的老聂，而且加藤的心理素质在日本棋手中是绝对的佼佼者，但是他未能（在擂台上）建立老聂般辉煌的功勋。难怪日本棋手们不由地赞叹：老聂是“天人”！ 文坚（原文刊载1988年3月15日《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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