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30》发行以来,阿黛尔便全身心投入到新专宣传与表演中。而她在社交平台发布的一条不起眼的动态,却十分引人深思。

海外音乐平台Spotify取消了《30》随机播放的预设,这相当于听众在不手动操作的情况下,将按顺序一首一首地听下去。阿黛尔点赞了这个行为,并表示“我们的艺术讲述了一个故事,它应该按我们构想的方式被聆听”。
此言一出,舆论哗然。有人力挺阿黛尔,认同专辑的整体性与连贯性不容破坏;有人则不以为然,认为听众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两种说法看似各有道理,不如让我们深入剖析按曲目顺序听专辑的优劣势何在。
快餐与正餐的抉择
在数字时代到来前,磁带、CD、黑胶是音乐载体的主力军,人们获得音乐的方式大多来自唱片店,整张按顺序地聆听唱片是当时的听歌日常。
而流媒体的诞生改变了这一境况,如今只需要一部手机、一个音乐软件,就能随心所欲地听到大部分音乐,以单曲为单位听歌,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听歌模式。
新的行为习惯也催生了新的现象——其一,歌单、日推等新名词诞生,相当于根据你的喜好整合一个新「专辑」,它更贴近你的听歌习惯,但没有明确的连贯性。

其二,单曲更利于传播、更便于听众接收与反馈,许多当代音乐人也以此为据改变思路,多以单曲的形式推出作品,或在推出数支单曲后再将其整合成一张专辑。
以上种种,都说明了「按曲目顺序听专辑」已是趋于罕见的听歌习惯,那阿黛尔为什么却要推崇这一行为呢?
首先,专辑之所以为“辑”,其最大的优势在于整体性与连贯性。音乐人在创作专辑时必然会遵循一条核心思路,发散出不同的作品。
例如《30》便是阿黛尔依据近年来的人生体悟所作,整张专辑无非围绕爱情、亲情等元素构建,但一以贯之地表达了阿黛尔成熟洒脱、把握当下的态度,且内容由表达爱、剖析爱到对待爱,层层递进、因果分明。按顺序来听明显可以感受到抛物线式的情绪跌宕,比专注于「某首歌的好听程度」更容易沉浸到音乐家塑造的世界。
其次,即便未必具有明显的主线,音乐人也会根据听感、表意与自身喜好来安排曲目顺序,例如周杰伦的专辑大多以一快一慢来排列,最后一首歌通常有弦乐辅助,编曲宏大;而泰勒·斯威夫特专辑中的第五首歌总是心碎的悲情歌。

这些粉丝们津津乐道的“彩蛋”,也一定程度上丰富了按顺序收听的惊喜感与趣味性。
综上,是否按曲目顺序听专辑,就像快餐与正餐的区别。
快餐节约时间、高效,目的只为果腹,正像按单曲或歌单听歌,直入主题,只为寻找好听或符合自己喜好的音乐,而注定会忽略一张专辑歌与歌之间的微妙细节;
正餐精工细作、搭配均衡,或分前菜、正菜及甜点,或甜辣荤素一应俱全,正如音乐人在专辑中埋设的情节铺陈,感受的过程本身比「好听」更值得享受。而这种体验,不可避免地需要更高的时间成本与欣赏门槛。
两者并没有高低对错之分,不过是以目的为导向的个人选择。但显而易见的是,按曲目顺序听专辑会带来更沉浸式的音乐体验、与艺术家更亲密的心灵碰触。
关于「概念专辑」
有的专辑不按顺序听,只会让整体体验略打折扣,但有的专辑不按顺序听,却会完全掩盖作品的艺术性,这类专辑就叫「概念专辑」。
「概念专辑」指的是专辑中的乐曲全部围绕相同主题的音乐专辑,创作者用一张专辑里的所有歌曲来表达一个主题。开创概念专辑这一概念的是披头士1967年的唱片《佩珀军士的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Sgt. Pepper Lonely Heart Club Band)》。

披头士的四位成员将在这张专辑里化身一个叫做「Sgt. Pepper Lonely Heart Club Band」的乐队,整张专辑的就是这个虚构的乐队的一次模拟的现场演出。当时的媒体将其形容为“一张将流行音乐带到高雅艺术水平的唱片”。
「概念专辑」的集大成者,则是平克弗洛伊德的《月之暗面(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它超现实地将人性的心理矛盾和贪婪、甚至是人的精神疾病都表现在了整张专辑中,专辑所有10首歌曲直接相连而无间断,某种程度上说,整张专辑就是一首43分钟的歌。

《月之暗面》是世界上销量最高的概念专辑,同时创下了「Billboard」在榜超过900周的历史记录,并入选了格莱美名人堂。
许多华语乐迷最熟悉的一张概念专辑,可能是郭顶2016年的《飞行器的执行周期》,它来自一个颇具科幻感的灵感:一个飞行器的出发和落地。

从《凄美地》,到《水星记》、《在云端》,再到《下次再进站》,飞行器掠过另一个城市、另一个星球甚至爱人的内心,在科幻与现实的奇妙对冲中,仿若经历了漫长的银河漫游,又只是探寻了一颗孤独的心灵。
而在音乐处理上,《飞行器的执行周期》的颗粒感、粗糙感加以郭顶略带港式的声音表达,将专辑带回充满理想主义和纯粹色彩的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
在「概念专辑」已不再小众甚至有点泛滥的今天,《飞行器的执行周期》是继窦唯的《黑梦》、王菲的《寓言》、达明一派的《石头记》等经典概念专辑后的又一华语佳作。

同样在单曲发行、单曲聆听模式蔚然成风的今天,我们要对仍在用专辑表达自我的艺术家们致以深深的敬意。他们让音乐在数字化进程中不致于流失本身最珍贵的艺术性与思考性,让音乐在「好听」的维度外,多一层精神文明的深度。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