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谈她的莎士比亚电影《哈姆内特》：“我的电影就是我的孩子”

发布时间：2026-01-06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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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rector Chloé Zhao on her Shakespeare drama Hamnet: ‘I have my babies — they are my films’

凭借《无依之地》荣获奥斯卡奖的导演，再次凭借这部讲述年轻的威廉和艾格尼丝的感人影片，成为各大奖项的热门人选。

去年八月，赵婷携《哈姆内特》在特柳赖德电影节首映时，她没有发表讲话，而是以一段引导冥想的方式引出影片。导演请观众闭上双眼，将一只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身体的存在，然后深呼吸，叹息一声。她希望他们关注自己的内心。

这部影片恰如其分地引出了她对玛吉·奥法雷尔2020年著名历史小说《哈姆内特》的改编。影片讲述了艾格尼丝·哈撒韦（杰西·巴克利饰）的一生，以及她早逝的儿子哈姆内特（雅各比·朱普饰）如何激励她的丈夫威廉·莎士比亚（保罗·梅斯卡尔饰）创作出他最伟大的戏剧。赵婷的改编虽然比原著更着重展现莎士比亚的形象，但主要还是从哈撒韦的视角展开——这位叛逆而神秘的治疗师，我们初次见到她时，她正蜷缩在森林里，如同胎儿一般。影片质朴而又振奋人心，用身体、呼吸和自然来讲述这个故事。拍摄期间，导演每天都会带领演员和剧组人员进行类似的冥想练习。

“我们想分享的是电影的制作过程，”43岁的赵婷在伦敦市中心一家酒店与我见面时说道。周围环绕着精油、一盘奇异果和播放着轻柔氛围音乐的音响，赵婷散发着一种平静的气息，一边说着，一边将她乌黑的长发编成细小的辫子。“我要求我的演员们在一种介于清醒和无意识之间的状态来片场。要达到无意识的状态，你需要喝醉、昏睡或睡觉。你可以尝试服用死藤水，但其实只需几分钟的呼吸就能向你的潜意识发出信号：我愿意进入那种状态。”

伊丽莎白时代的英格兰对赵婷来说是一片全新的领域。从讲述南达科他州一位脑损伤牛仔竞技明星的《骑士》（2017），到讲述内华达州一位鳏居流浪者的《无依之地》（ 2020，该片在2021年斩获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在内的三项奥斯卡金像奖），她迄今为止的电影大多以美国西部为背景。而她执导的漫威电影《永恒族》（2021）虽然评价不佳，但部分场景设定在伦敦，尽管主角们来自外太空。

布雷迪·詹德鲁在《骑士》中 © Alamy

赵婷是在爱尔兰演员保罗·梅斯卡尔的劝说下才决定读《哈姆内特》的。“它彻底震撼了我，”她说，“玛吉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描绘如此生动，为我构建外在世界提供了清晰的框架，让我能够更好地表达出来。”她相信《普通人》的男主角梅斯卡尔“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莎士比亚”，而当巴克利加入剧组后，她更加确信这一点。巴克利形容两位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极具爆发力”——一种在银幕上清晰可见的性感张力。

但真正说服赵婷接下这个项目的是奥法瑞尔同意共同创作剧本。“她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但我们的心跳却如此契合，”赵婷说道，她梦幻般地回忆起去苏格兰拜访奥法瑞尔的情景，描述她后院里“小小的艾格尼丝花园”，以及她们共同喜爱的香港导演王家卫。奥法瑞尔写出了剧本初稿，然后她们反复修改。“我会给她发语音留言，描述我想要看到的场景，然后她再把这些写出来。玛吉说有一条语音留言长达58分半钟左右。她女儿会进来问：‘你在听播客吗？’”

我接触过漫威粉丝群体，也接触过《吸血鬼猎人巴菲》的粉丝群体，我能应付玛吉·奥法瑞尔的粉丝群体。

赵女士出生于北京，在中国度过了童年，之后移居国外。她告诉我，她第一次真正接触莎士比亚是在加州上学的时候。“在洛杉矶高中，老师朗诵了麦克白夫人的独白，”她回忆道。此前，她曾在英国布莱顿学院就读，接触过《罗密欧与朱丽叶》，但她说当时自己的英语水平还不足以理解。

在拍摄《哈姆内特》时，赵婷依靠她那群精通莎士比亚戏剧的演员来展现莎翁的功力。她回忆起梅斯卡尔如何建议在一场戏中使用“去修道院”的独白，这场戏中，我们看到饱受折磨的莎士比亚正在指导《哈姆雷特》的排练，并对他由诺亚·朱佩（雅各比的亲弟弟）饰演的明星越来越不耐烦。“那是第一天，可怜的诺亚连台词都记不住，”赵婷说，“保罗真的对他大吼大叫。”

我们初次见到的莎士比亚是一位年轻的拉丁语教师，他白天写作，晚上创作剧本。后来，当他前往繁华喧嚣的伦敦闯荡时，艾格尼丝则留在田园牧歌般的斯特拉特福德，照顾他们的孩子，而此时鼠疫正席卷英国。在影片的高潮部分，巴克利将悲痛演绎得淋漓尽致，原始而精彩。这对于赵婷来说是一次突破，她以往塑造的主人公往往倾向于逃避自己的情感。“我过去更喜欢像莎士比亚那样压抑的角色，”她说，“这反映了我内心正在发生的转变。我做了很多工作来构建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现在我允许我内心的艾格尼丝流露出来。”

赵婷最初担心自己无法理解为人父母的悲痛这一核心主题。“我没有孩子，所以我想我无法感同身受，”她说。然而，艾格尼丝让她从不同的视角思考女性气质，描述了荣格笔下的黑圣母原型以及关于女性黑暗意识的心理学理论。赵婷自认为是神经多样性人士，她也因为艾格尼丝对世界的“强烈敏感性”而与她产生共鸣。“拉丁语中‘母亲’的意思就是‘物质’，我们谈论的是所有有形的事物，”她解释道。“而我有我的孩子们。他们就是我的电影。”

《哈姆内特》的世界构建得精美绝伦，与如今主流的千篇一律的时代剧截然不同。摄影（Łukasz Żal）、服装（Malgosia Turzanska）和美术指导（Fiona Crombie）都为影片增添了匠心独运、浑然天成且饱含灵魂的质感。“我选择的部门主管并不在意历史的呈现方式，而是更注重人物的情感表达，”赵婷说道，“我的服装设计师、发型师、化妆师和美术指导，我称她们为我的‘三位女巫’。她们的设计手法——伤痕、腐朽、水——都影响了我的剧本创作，这种创作方式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她们最初的构想最终贯穿了整部影片。”

如今，人们渴望通过嚎啕大哭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无论多么痛苦，这种愿望在当今世界都非常强烈。

为了《哈姆雷特》的结尾，剧组搭建了一个按比例缩小的环球剧院复制品。此时，《哈姆雷特》 ——这部作品此时已清晰地展现出悲痛与奇异愿望的交织——上演，莎士比亚扮演鬼魂，艾格尼丝则在一旁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马克斯·里希特早已确定担任影片的作曲家，但巴克利建议他创作的令人振奋的《论日光之本质》，更强化了影片中那段极具宣泄效果的高潮。“这首歌指引了她角色的走向，那就是臣服，”赵婷说道，“当时我也正经历分手。我记得那天早上上班的路上，我在车里听着这首歌，一边哭一边向雨中伸出手。”

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在荣获多项奥斯卡奖的影片《无依之地》中 © Alamy

赵婷对于即将推出的这部畅销两百万册、并被改编成舞台剧的经典小说，是否会感到焦虑？“我跟漫威粉丝打过交道，也跟《吸血鬼猎人巴菲》的粉丝打过交道（为了即将开拍的电视剧），所以对付玛吉·奥法瑞尔的粉丝我不在话下。”她笑着说。这部以瘟疫为背景的小说在新冠疫情初期出版，自然引起了读者的共鸣。赵婷同样认为，《无依之地》的成功也与疫情有关。“电影里的每个人都经历了个人的末日，在一切崩塌之后，他们选择在大自然中重新开始。”

对赵来说，哈姆内特的这番话至今仍然非常应景。“如今，人们渴望将自己的情感，无论多么痛苦，都通过表达，通过哭泣，表达出来，这种愿望在当今世界非常强烈，”她告诉我。

《哈姆内特》似乎已为今年的颁奖季做好了充分准备，获得了下周末金球奖的六项提名。但考虑到它在特柳赖德电影节上那场静谧的首映，我不禁好奇赵婷是否暗自希望这部电影能过得更平静一些。“不，并非如此，”赵婷说道，“这部电影有着自己强烈的意志。《哈姆内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只能说：好吧，我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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