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行业每年都会出现一批新闻,以明星加盟综艺节目的惊悚片酬数字博眼球。在顶级大咖集中抢滩综艺的去年,这类新闻尤其多,从一季打包价6000万、4500万,到以天、甚至以分为单位计算酬劳,明星的综艺片酬不断突破想象,高到令人咋舌。
另一面,行业大佬、专家、从业者把综艺节目被明星资源和价码绑架视为行业隐患,不断在各种场合表达他们对这一现象的担忧。
今年,全国政协委员、湖南广电总台原台长欧阳常林的两会提案再一次对准了节目过分依赖明星资源、明星出场费不断刷新、制作成本疯涨等行业现象,他指出,“现在‘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的明星出场费不断刷新。产品成本急剧增加带来的高风险门槛,使得二三线卫视做不起节目。”
而金牌制作人谢涤葵在接受媒体专访的时候也表示:“明星片酬把制作费抬得这么高,肯定有玩不下去的一天”。
明星片酬对综艺行业的“绑架”早已不是个新鲜话题,制作公司叫苦连天“做节目就是在给明星打工”也不是一天两天,但高片酬“毒瘤”却迟迟不见被摘除的迹象。
天价片酬的成因到底是什么?背后又有怎样的产业弊端?“看电视”对话多位资深业内人士,深度解读高启的明星综艺片酬。
2/3的钱都给了明星,制作方:完全是在给明星打工
去年,媒体都在帮明星、电视台和制作公司计算明星酬劳及其在制作费中的占比,一个个惊人数字的背后是制播平台的无奈和抱怨。今年,关于明星酬劳的讨论声似乎有所减弱,但明星参与的综艺节目数量和规模并未得到遏制。
2016年依旧是个综艺大爆发的年份。尽管去年广电总局颁发的“限真令”对明星真人秀从数量到类型都进行了规范调整,但可以看到的是,今年大小明星参与的节目仍然占主导地位,市场争抢明星的竞争程度实际上并未减弱。
明星片酬高依旧是普遍存在的问题,综艺产业链条各个环节的从业者,都向“看电视”证实了这一点。资深电视人W先生就介绍,“今年明星的身价普遍有递增。因为电视台的、加上网络的节目更多了,市场需求更大了嘛。”
在综艺节目的“卡司之战”中,明星真人秀依旧是主力军,而兼具影响力和新鲜感的顶尖大腕、综艺新人是其争夺的焦点。“跑男”、“极挑”等这些砸对明星的综N代,继续保持原有阵容,而《战斗吧男神》《花样男神》《赏金猎人》等新节目则瞄准了胡歌、王凯、靳东等当红炸子鸡。
对于这些主打嘉宾阵容的节目来说,敲明星已经是导演前期工作的重心。据了解,这类节目总导演和总编剧的一大重要职责,就是带着专门的邀约案上门和明星沟通节目,而后针对有意向的人选谈价格、谈档期,“现在可能要提前半年敲档期”。制作公司资深人士H先生透露,为了一档即将开拍的明星真人秀,“基本上把娱乐圈都问了个遍”。
说起敲艺人,H先生就怨气连连,明星的综艺报价已经快高到天际了,谈的过程还不时会出现什么“幺蛾子”,而录制过程中配不配合,就更是另说。“他们经常要去参照同等级的明星是个什么价,都有自己不能比某某明星低的心态。有的时候他自己本来也想参加,也有档期,但是就卡在这上头了。”
而在H先生看来,明星上综艺节目其实就是为了“捞热钱”,不可能像拍电影一样为艺术追求而自降身价。
“所以现在整个成本节节攀升,可能2/3以上的钱都给了明星了,所以说给他们打工真的是毫不夸张。”H先生无奈道。
“看电视”了解到,去年,明星片酬在节目制作总成本中的占比还在50%-60%左右,今年这一比例已经达到了70%,个别有资本注入的社会公司的节目直冲90%。明星酬劳的高企,已经成为令不少节目制作从业者最为头疼甚至痛恨的事情。
明星真人秀缘何变成了追逐大牌的游戏?
资本作祟、竞争环境、对选角的误解都有可能是罪魁祸首
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明星真人秀的走热是明星高片酬“恶果”出现的根源。尤其是在“跑男”押宝邓超、Angelababy等大咖成功后,有人产生大咖即收视率的误解,以为用重金敲来几个从未上过真人秀的电影咖,就可以坐收红利。一时间大波明星真人秀蜂拥而至,但质量良莠不齐,行业乱象渐现。
“看电视”走访了一些综艺节目出品、策划、制作从业者,在他们的眼中,明星真人秀虽然不是造成天价片酬的根本要素,但至少作为推动力之一,加快了明星片酬走高的进程。
显而易见,这些手握天价片酬的明星,加盟的基本都是一线卫视周末档的大型明星真人秀。可这真的就说明,明星真人秀是高片酬现象的罪魁祸首了吗?
的确,目前主导卫视荧幕的是《爸爸去哪儿》《奔跑吧兄弟》等引领的韩式明星真人秀。有人就认为,要解决迟迟不降的高片酬问题,政策上应当向以素人为主的美式真人秀适当倾斜,或者待到观众对这一流行形态审美疲劳、素人真人秀受欢迎的时候,这一现象自然得以缓解。
但W先生坚决反对将高片酬归咎于明星真人秀的走热的观点,“这不是明星真人秀这个节目类型带来的困扰。明星真人秀本身它不是问题,韩国也都是明星真人秀,参加韩国节目尤其是歌唱类的明星,其实都是超一线的明星,像内地王菲、那英这种级别,但是最重要的不是是否有明星参加的问题,用明星可以注重方法。”
而在媒体人L女士看来,韩式真人秀对明星量级的追求,也未必能带来实质效果。把明星真人秀重金邀约大咖,放回到选角的逻辑中,她认为,“咖位绝对不能是最主要的因素,人物性格搭配、互动与关系的生发、参与的深度等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韩国很多真人秀节目中并没有所谓大咖,他们可能是歌手、IDOL、喜剧演员。”
但她也认同,两国国情不一样,“这事儿不好这么拿来比较。”国内明星上综艺的天价片酬现象,产生于复杂的背景之下,近些年来国内文化产业的发展步伐过快,远超造星、明星经纪的工业化进程,另外,与韩国不同,国内电视台的收视、营收竞争日趋白热化,再加上资本的进入,都让明星成了综艺节目的唯一卖点。
因此,错的或许真的不是明星真人秀类型本身。必须承认的是,“真人秀本身并无原罪”。哪怕是明星高片酬的乱象形成,也无法将其与明星真人秀走俏直接挂钩,健康的市场生态缺位等都是促成因素。
政策调控靠的住吗?明星片酬不降反增
总局去年7月发布的“限真令”中有一条就直指天价片酬和明星真人秀的泛滥:“要摒弃 ‘靠明星博收视’的错误认识,纠正单纯依赖明星的倾向,不能把节目变成拼明星和炫富的场所,不能助长高片酬、高成本的不良风气。”
限令发布后,在媒体和业界的解读中,明星真人秀的风头将有所减退,主打素人和星素的节目将迎来春天,动辄6000万的天价片酬也将成为过去式。
然而,一年过去,“高片酬、高成本的不良风气”并无好转迹象。大片级明星真人秀仍被追捧,大腕仍是招商PPT的不变筹码。
而明星们,尤其是最抢手的超级大咖、人气偶像、综艺咖,片酬继续直线飙升,全然没有出现下滑的趋势。据业内人士透露,每年有20%的上涨幅度都是可以接受的,“跟通货膨胀道理一样”,但现状是上浮经常不止这些。
而“限真令”等政策发布后,明星片酬更是不降反升。对于明星们上综艺的畸高价格,乐正传媒董事彭侃认为,“这完全是市场作用,广电总局也不可能一刀切说明星不准参加真人秀,也没法管控明星的片酬。”
去年10月,曾一度传出总局将颁布“限薪令”,对明星的片酬进行管制,但传言始终没能落地。再者说,明星天价片酬,是市场供求关系决定的结果。有媒体曾对“限薪令”政策对片酬的调控作用进行分析,得出“天价薪酬符合经济学原理”、“限薪市场供需说了算”的结论。
无论是综艺节目还是电视剧,明星的高片酬单凭政策恐怕还是难以降下来,即便真有政策下达,执行起来也是难度不小,W先生猜测,“估计很多制作公司会签阴阳合同,阳的一份,阴的一份。没办法,这是市场决定的,有些东西不能政策一刀切的。”
资本之恶显现?大部分明星真人秀都是赔钱的!
提到走高的明星片酬,作为综艺节目制作方的天映传媒总裁高军叹了口气,“非常无奈,因为我们的预算压力太大了,不管多少预算都不够用。我也非常痛恨这事儿,但是我不觉得这合不合理,这就是一个市场行为。市场经济就是这样,不是由个体来决定合不合理的。”
那么,天价片酬的出现,要“归罪”于被普遍看好的市场化运作了?把综艺节目全面投入到拥有无限想象空间的市场浪潮中,推动综艺产业化进程,原本是个促进综艺产能大幅提升、使其迎来空前繁荣的正向因素。
但同时,敏锐的社会资本发现综艺节目强大的变现能力后,大量热钱涌入也导致市场泡沫丛生,甚至呈现出的繁荣景象也掺杂着虚假成分。有人称,“眼下的综艺节目热,就像当今股市,每个人都知道有泡沫,但都在非理性地拥抱泡沫。”
W先生分析,资本的进入的确对明星价码的抬高有一定推动作用。“他们拿钱砸进来,都是瞎砸的。从资本操作层面来说,他首先要把盘子撑起来。他又不懂节目,盘子就是拿明星和广告招商撑的。”
他举例,比如按照正常节目制作逻辑,邀约某明星开出150万一集就已足够,但一些社会公司就能开出500万一集,“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底线,没法玩了。”而这对传统制作单位自然也会带来影响,哪怕是能享有友情价,制作成本和难度也都增加不少。
社会资本投入到综艺这片热土后,节目的操盘方从以往正统的节目制作公司和电视台,变成了靠地产、汽车甚至农药生意起家的资本大鳄。基于广告招商的结果导向,他们把重金砸向广告市场上最为认可的大牌明星上,哪怕没完全谈拢,至少要在招商PPT中列上有意向人选。
“但都快录制了,原来答应广告客户的明星请不到,或者降级了,那他就要扣制作公司的钱了。为了不被扣钱,他们就拿要被扣的这部分钱再砸进去了,谈下明星,说不定可以避免这个损失。这么砸吓死人了,已经脱离原有的节目制作市场的范畴了。”深谙综艺市场门路的L先生说。
还有些资本、资源皆雄厚的操盘公司,可以通过整合各方面资源,将投资、邀约明星、广告招商、制作、营销、收视各个环节的主导权都握在手中,综艺节目已然成了他们运营资本的小游戏。
一来二去,这些资本市场的非良性运作就推动明星片酬水涨船高,整个综艺产业链条陷入恶性循环。被资本和明星高片酬严重绑架的综艺节目生产,不得不稀释制作经费,以节目品质下滑作为牺牲。
“如果把很多预算都用在请明星上面的话,你用在节目制作可能就很少,就很难保证你节目出来之后制作和创意达到跟明星同样的水准。没有利用节目的制作和独特的创意,让每个明星展现出他自己独特的一面,大家的表现也是非常老套的综艺化的老梗。这样的话这个钱也是打了水漂。”谢涤葵分析。
以高价邀来大牌明星的项目未必成功,“明星赚到钱了,但是操盘方没有赚到钱,以赔本而告终”,彭侃透露这样的现象十分常见。
综艺市场濒临崩盘?行业亟待大浪淘沙
渐渐成为电视综艺行业“不能承受之重”的明星综艺片酬的高企,将综艺市场的繁荣表象下的泡沫危机显露。这一现象并非电视综艺业独有,其实只是文化产业乱象的一个缩影。高军称,这也不是中国特有的,美国、欧洲、日本也都经历过类似的时期。
“每一个产业刚刚进入市场化阶段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随着市场慢慢成熟了之后,肯定会有优胜劣汰或者大浪淘沙的过程,会把真正专注于内容本身的制作公司留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制作公司挤掉。”W先生表示。
在他看来,资本一窝蜂涌入综艺圈,和前些年集体去山西采煤或投资互联网金融,是一个道理。“哪个地方火就往哪个地方去。但是,资本如果非良性发展,我觉得很容易出现像《叶问3》这种情况,整体崩盘。”
近两年,不少业内人士已经对综艺行业的虚假繁荣和投资的泡沫化表达深深的担忧。“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综艺市场如何自救?W先生认为,市场会在某些崩盘时间之后趋于理性,“就像不发生金融危机,楼市泡沫就会一直在那”。
目前,综艺圈虽然没有出现堪比《叶问3》的极端案例,但一些血淋淋的事实已经在提醒资本明星并非万能,高片酬砸来大明星也不能和高收益划等号,整个市场逐渐意识到单一明星价值观的不合理。
渐渐地,资本运作方也开始注重节目内容本身的投入,一些国内外优秀制作团队近期频繁出现在不同平台的推介会上,被资本、平台重视,就是个直观反映。
热衷于讲故事的资本,进军综艺圈,带来的不只是整个产业的繁荣。热钱的涌入也加速了市场的泡沫化,明星的天价片酬就是飞速市场化发展的产物之一。
令制作公司和电视台困惑不已的为明星打工,“这个文化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痛”何时才能消退?“要等到商业高度成熟,可能在三五年之内就会有一个不同的市场模式出现,如果放到以前美国或者欧洲的节奏,那恐怕得十年。”高军说。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