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默 达
最近，娱乐圈关于歌曲原创性的争议沸沸扬扬。
先是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络歌手“旺仔小乔”宣布开办个人首场“蒙面演唱会”，有网友质疑“现在开演唱会的门槛太低了，既没有原创作品，也无法判定是否假唱”。
而后，“‘旺仔小乔’称歌曲《年轮》原唱是张碧晨而非汪苏泷”的话题再度冲上热搜，在多路粉丝群体间挑起激烈对立。
这场版权之争，我们究竟应站在哪一边？
（一）
这场争议以汪苏泷方收回歌曲授权，张碧晨方表示“享有歌曲永久演唱权，但今后将不再演唱该歌曲”收场，“旺仔小乔”也在7月26日晚就近期引发的争议致歉。“唯一原唱”的观点被证明站不住脚，严肃的版权之争最终盖过了粉丝之间的情绪宣泄。
争议告一段落，但许多路人观众仍觉可惜，认为一场由“网红”翻唱搅起的风波“毁”了一首流行了近十年、且拥有不同版本、不同演唱风格的优秀作品。进而有人将矛头指向短视频平台的演唱生态，批评翻唱无授权、无下限，并认为其导致“神曲”“口水歌”光速迭代，却缺少高质量的原创作品。
网络翻唱与网友口中“原创减少、质量下降”之间，是否有必然性的关联？
事实上，那些被不同年龄歌迷共同怀念的老歌，许多也是翻唱版本。当网友感叹“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浮现在脑海中的或许是迪克牛仔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歌的原作者是台湾歌手、后来转型当演员的黄仲昆；当“再回首恍然如梦”的旋律响起，姜育恒大陆寻亲并登上春晚舞台的画面跃出屏幕，然而其最初是粤语版本，原唱是女歌手苏芮。
《日不落》《冬天里的一把火》翻唱的是欧美歌曲，《千千阙歌》《夜半小夜曲》翻唱的是日文歌曲；《假如爱有天意》源于韩国电影，《失恋阵线联盟》原是泰国流行金曲……跨语言的翻唱改变了歌词、节奏、意境，丰富了原曲的审美表达，陪伴华语乐坛一路成长。更有《吻别》《传奇》《青花瓷》《因为爱情》等经典中文曲目被翻译成多国语言传唱海外，成为文化交流的鲜明标志。
（二）
进入互联网时代，歌曲不再只通过唱片传播，音频视频格式使得素人有了更多与明星同台竞技的机会，网络监督也呼唤版权意识的增强。
2010年，北京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两个光着膀子的年轻打工者弹着破木吉他合唱一首《春天里》，并不准确的气口和单调的伴奏并不影响这个视频火遍大江南北。直至今天，仍有部分歌迷固执地认为“旭日阳刚”的身份、经历和嗓音最契合这首歌，并为他们擅自将歌曲用于商演，与原唱、原作者汪峰产生法律纠纷感到遗憾。
当下再回看这一早期互联网的现象级事件，“旭日阳刚”已经隐入人海，舆论对汪峰偶有争议，却无法忽视其创作才华。更多人选择站在版权的一方、原创的一方，用更严格的规范审视翻唱行为。此次《年轮》引发的争议中，亦有人将二者进行对比，并提出“嗓音只能昙花一现，创作型歌手才能走得更远”的观点。
《年轮》带来的争议并非首次出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人为词曲作者汪苏泷叫好，认为他是业界的“版权标杆”，且其团队在事件前后表现出了一定的善意；有人支持“双原唱”，认为十年来双方无声的默契和多次合作无法复制。但少有人为手握巨大流量的翻唱者“旺仔小乔”发声，加之“蒙面演唱会”事件使其加速掉粉。
值得思考的是，短视频的出现迅速捧红了一些有着音乐梦想却暂时没有原创作品的歌手，但也放大了许多恶意。网红歌手们似乎与因全网翻唱而爆火的“神曲”们有着相近的命运，唯有增强原创能力、拒绝博眼球炒作，方能跳出“发现—爆火—争议—遗忘”的怪圈，拥有更长久的艺术生命力。
（三）
流行歌曲不一定是被原唱唱流行的，但没有原唱就没有流行的可能。
从《热爱105℃的你》《大风吹》到《爱如火》《跳楼机》，喜欢的人恨不得循环外放，向全世界“安利”自己发现的宝藏；不喜欢的人不仅要划走拉黑还要站在“道德高点”踩上一脚，批评这些歌曲“土味”“违背乐理词理”，批评短视频平台上的各路翻唱“无聊透顶”。
短视频的快节奏、扁平化，确实适合“神曲”出圈：只需一两句洗脑的歌词即可吸引观众，热度上来后，即便原曲本身有硬伤或者原唱唱功有限，网络歌手的翻唱也能助其在各个圈子中传播。
然而不管歌曲的质量如何，不管热度是短暂还是持久，都离不开尊重原创、鼓励创作的环境。翻唱可以迅速圈粉，但不能“背刺”原唱和词曲作者。让优秀的原创音乐被看见，是传播的最终目的。树立版权意识，加强版权保护，市场自会在“神曲”和“金曲”之间作出选择。
技术的进步同样带来新的现象和新的问题。比如，前几年多名网络歌手靠翻唱虚拟歌姬曲目走红，而后通过与专业作曲人合作开始转向原创；作曲软件更新换代，抄袭和鉴别抄袭都更加容易，“网友实锤”也在净化行业生态；今年以来，“AI音乐”的概念走热，有人感叹写歌变容易了，也有人担心会进一步拉低创作的门槛，更隐蔽地侵犯版权。
一代人有一代人心目中的好歌，但这届网友的版权意识显然比父母辈更强，所以大可不必因一次争议而否定一类现象，而是给原创音乐多一些鼓励、多一些时间，相信其会长成参天大树，内生出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作者】 张宇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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