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200多亿+被罚60万=股票涨停？

先是尔康制药，再是康得新，最后是康美药业，财务造假接连不断，以至于股民们看到带“康”字的医药公司都不寒而栗。

近日，“一夜蒸发300亿”的中药“白马股”康美药业案终于落地。

证监会查明，康美药业3年虚增营收200多亿，虚增利润39亿，虚增货币资金887亿，虚增资产36亿，控股股东占用资金116亿。

证监会拟对康美药业及董事长马兴田等人予以行政处罚，并对6名当事人采取证券市场禁入措施。其中，对康美药业实施60万元的顶格处罚。

但神奇的是，2019年8月19日，康美药业收到证监会处罚通知的第一个交易日，ST康美开盘涨停，涨幅达4.9%。

对于康美药业被顶格处罚后的魔幻涨停，股民们觉得太不可思议。也有市场人士人不断提出质疑，顶格处罚的60万罚款与动辄上亿的收益相比，是否太轻了？

隔靴搔痒

康美药业是否会退市，仍有悬念。但60万元的处罚金额，相比200多亿营收虚增、887亿货币虚增，差距实在悬殊。

“市场禁入”难以挽回股民对A股的信心，投资者普遍反映资本市场违法违规成本太低，甚至有人惋惜没有及时入手ST康美的股票。

此前，同样出现重大财务问题的公司康得新、獐子岛也被处以60万元的顶格处罚。

《证券法》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六十万元是证券法领域的行政处罚，后续还会有刑事及民事法律责任。针对康美药业事件，证监会发言人高莉说，对涉嫌犯罪的，严格按照有关规定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今年3月4日，全国人大代表、上交所上市委员会委员朱建弟就提出了修改《证券法》相关条款的议案。他认为，上市公司违法的成本太低，封顶只有60万，法律没有威慑力，与财务造假的收益不匹配，应该修改。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叶林接受央视采访时也说，1998年《证券法》起草时，大致规定了一个幅度，放到20年前，这个标准不算太低，问题是20多年没有变化。

但他同时强调，大力度的处罚，往往会伤及一般投资者。很多时候害了一家公司的，就是那几条臭鱼，但所有投资者都要跟着买单，这是个矛盾。所以下狠手罚的对象，应当是真正的责任人。

康美药业“差错”被称作中国版“安然事件”。美国安然公司曾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商品和服务公司之一，市值高达800亿美元。

在一系列财务造假丑闻被媒体曝光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介入调查，发现安然在财务报表中虚增6亿多美元利润。2002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向安然开出了近5亿美元的巨额罚单，股票被从道琼斯指数除名并停止交易，公司宣告破产。

随后，安然公司CEO杰弗里·斯基林被判刑24年并罚款4500万美元，财务欺诈策划者费斯托被判6年徒刑并罚款2380万美元。而安然公司的投资者通过集体诉讼获得了高达71.4亿美元的和解赔偿金。

安然公司CEO杰弗里·斯基林

证券市场侵权案最突出的特点是受害者众多，而个人投资者没有经济激励去诉讼索赔。与国内相比，美国主要通过集体诉讼来遏制欺诈。

所有在股票受影响时间段买入的股东均可成为原告，最后的判决或和解协议默认覆盖所有股东，这能大幅度降低投资者的维权成本和难度。

近几年，中国有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加入到维权索赔的队伍中，但真正参与到索赔诉讼程序的仍是少数。现有的法律法规还不足以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若推出集体诉讼，违规的公司极有可能被索赔至破产。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资本市场成立之初，股市承担着为国企融资的功能。随着经济发展，中国资本市场已逐渐走向成熟，由最初的政策主导，逐步向市场主导过渡，股市也不再只承担国企上市融资的任务，而逐渐担负起为全社会实体经济融资的历史重任。

证监会有关负责人曾表示，将在科创板推动建立证券集体诉讼制度。但目前来看，集体诉讼制度的出台和实施，还需假以时日。

2019年7月26日，证监会向外界释放最新监管信号：市场和投资者反映的法律规定处罚太轻等问题客观存在，将推动修改完善《证券法》《刑法》有关规定，拟大幅提高刑期上限和罚款、罚金数额标准，提高资本市场违法违规成本。

资本市场的底线

1997年，康美药业创立之初，它还只是一家仅有几人的小厂，总资产不足2亿元。潮汕人马兴田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让企业通过了国家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GMP认证，还成功研发出络欣平、利乐、诺沙等多个国家级新药。

短短几年，康美药业跃升成为中国药界的明星企业。更不可思议的是，创立仅4年的康美药业就在上交所成功挂牌上市，总资产达到了222亿，净资产达到了120亿。

不过，高速发展的康美药业在2013到2017五年间的研发支出竟然只有4.9亿，每年不到一个亿，占营收的比例不到1%。

业绩增长的背后是人为的推波助澜。

去年年底，康美药业收到了证监会的《调查通知书》，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了自查。

2019年4月29日，康美药业披露了2018年年报，同时发布公告，更正其2017年年报中出现的会计差错——高达近300亿元的“会计差错”。300亿元，已经超过A股9成多上市公司的市值了。

在此前调整的“会计差错”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货币资金——2017年康美药业货币资金多计299.44亿元。这是财务报表中最不容易出错的基本科目，但在康美药业却是一笔糊涂账。

此前，康美药业就因“大存大贷”问题遭到过质疑。账上躺着几百亿元存款却不理财，另一方面又不断举债。两者自相矛盾，令人费解。

存货是康美药业金额第二大的资产科目，近几年一直维持在20%以上，远高于同行业的总资产占比。在调整之前，存货和营业成本配比数据已经高出合理范围，更正后超过340亿元的存货，显得更加离谱。

在存货中有一项叫消耗性生物资产，也就是康美种植的人参、林下参等，账面金额高达33亿元。康美药业曾披露过林下参的收购模式和盈利模式，林下参生长周期为10到20年，而康美此前从未做过减值计提。

财务造假背后又往往存在利益勾连，康美还在过去数年中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行贿风波之中，马兴田曾4次出现在落马官员的行贿名单中。颇有意味的是，受贿官员均被追究刑事责任，但马兴田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马兴田

数据显示，293家A股生物医药企业，除*ST长生之外，在已披露2018年年报的药企中，281家企业公布了研发投入数据，研发费用总计340亿元，但多数药企年研发投入规模不足亿元。

具体来看，药企研发占比整体并不高。2018年年报数据显示，A股药企有83家研发费用超亿元。而研发占比超过10%的仅有30家。

相比之下，2018年A股药企销售费用占比（销售费用/营业收入）超过10%的有213家，其中34家占比超过50%。

从医药行业的这些事件来看，生产或财务环节造假，研发创新投入不足，市场过分高估，已经成为了部分中国药企现状。

投资者对资本市场的信心，归根结底是对投资标的的信心。中国企业的“高增长福利”已经是过去时，在这个时候，注重提升内在价值的企业将更加稀缺。

经历调整之后，未来医药行业或将出现分化，依靠营销手段、非连续性并购获取技术，抑或玩财务游戏的公司会失去市场支持。

今年年初，在市场疯传康美债要违约的时候，马兴田曾在媒体面前说到，“决不允许债务违约的事件发生在视诚信为生命的康美药业身上。医药企业是治病救人的，’诚信’二字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回看，又多么讽刺。

作者 | 居然

排版 | GI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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