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红楼梦》中的AA制，有何玄机？

作者：李大奎

AA制，作为流行西方的一种社交消费方式，深受时下年轻人的喜欢，尤其是00后更视为一种特立独行自尊自立的表现形式。

其实，名著《红楼梦》也不乏AA制的经典案例，我们不妨聊聊书中有哪些出彩的AA制？看看有何玄机？

一、凑分子为王熙凤过生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这一回，因大管家王熙凤的生日到了，老封君贾母别出心裁想了一个为她过生的"闲取乐"法子，也就是组织贾府女眷以及有头有脸的执事丫鬟们按等级凑份子，尽着这些钱安排生日宴席听听大戏等热闹而又奢华的喜庆活动。

原来贾府以前年轻的主子过生，都是各送各的礼表示心意，贾母觉得这太俗还显生分，现在学小家子大家凑份子热热闹闹贺生，是个好玩的新法子。

这就是贾母率先在贾府倡导的AA制庆生活动。

她首先拿出二十两银子，薛姨妈、邢王二夫人、尤氏以及赖嬷嬷、鸳鸯彩霞等有头有脸的丫鬟奴仆，包括视为苦瓠子的赵姨娘、周姨娘等等，都按等级出了份子钱，合计凑了一百五十两有余。

这一AA制活动便在"闲取乐"中拥有了不少打趣亦或唏嘘不已的地方。

首先，王熙凤就打趣贾母，说她出二十两银子不知今后自己赔出几倍才能交差呢，又悄悄把自己答应贾母承担李纨的份子钱取消，惹得主事的尤氏大为不满，讥笑王熙凤太会算计，顺势便将鸳鸯等丫鬟的份子钱减掉，连同赵姨娘、周姨娘的也免了。

其次，贾母要承担的两个玉儿的份子钱，被王熙凤"奉承"给了邢王二夫人。

其三，摆正位置的赖嬷嬷等人，在邢王二夫人之下，降了一等，出了十二两银子的份子钱。

当然，王熙凤过生这天，她的丈夫贾琏与下人鲍二家的偷情后来与王熙凤大打出手，暂且不表。

只说贾母以AA制形式为王熙凤过生，真的是"闲取乐偶攒金庆寿"这样图新鲜好玩，或者是贾母舍不得花钱的吝啬之举？

其实不尽然。

贾母倡导合府女眷凑份子为王熙凤过生，实际上有老封君的良苦用心。

那时的贾府只是表面上的显赫繁荣，早已出现败落的迹象，尤其是邢王二夫人明争暗斗的内耗，已然嫌隙丛生，离心离德。

看在眼里的贾母怎不纠心，便想着以凑分子AA制为王熙凤过生的形式，将合府上下的人心凝聚团结起来，大家扭成一股绳，消除矛盾以及骨肉亲情之间的隔阂，营造其乐融融充满人情味的家庭氛围。

可见，贾母倡导的AA制，不仅仅在于酬谢大管家王熙凤那么简单，而是试图闲取乐中拉近亲情以和睦相处实现团结互助的目标。

二、AA制为薛宝琴等人接风

只可惜，贾母倡导的AA制并没实现预期目标，贾府终究"盛极必衰"，走向了没落。不过，AA制的消费形式，却风靡一时，让贾府的年轻人接受，并推进下去。

李纨为作客贾府的薛宝琴、邢岫烟、香菱、李纹、李绮等人接风洗尘，就是更为新奇浪漫的AA制翻版。

得到贾母认可的薛宝琴以及邢岫烟等人来到贾府时，正是下着大雪的冬天，原本在钱上特别吝啬的李纨便以诗社主持人的名义，组织宝玉、黛玉、宝钗、探春等诗社成员，各出一两银子，尽这些份子钱在芦雪广安排宴席，大家拥炉作诗欢迎宝琴等人。

还别说，李纨这一跟身进的消费方式，的确是新奇浪漫的AA制翻版，效果不错，反响也很好，深得大观园青春儿女的认可，为她们绽放才华的青葱岁月留下了难忘的印痕。

三、探春组织红香圃平儿生日宴

在《红楼梦》六十二回，探春得知平儿姑娘与宝玉的生日是同一天后，便与众芳商议，"今儿一日不放平儿出去，我们也大家凑了份子（为平儿）过生日呢。"

于是，探春便吩咐小厨房的柳嫂子，只管拣新巧的菜蔬预备两桌宴席，单独为平儿姑娘贺生。

这就是书中有名的"红香圃平儿生日宴"。也是唯一的一次贾府主子为仆人组织的过生。

为什么探春单单为平儿以AA制的方式组织过生呢？原本这天也是薛宝琴、邢岫烟的生日。

原来平儿在处理"玫瑰露失窃案"中，查清柳五儿是被冤枉的，偷玫瑰露的人，实际上是王夫人的丫鬟彩云，她为了心上人贾环，受赵姨娘委托监守自盗。

平儿考虑到探春的情面，便与宝玉商量"大事化小"，既洗清了柳家的清白，又没把始作俑者赵姨娘牵扯进来。

这就是六十一回有名的"判冤决狱平儿行权"。

还有探春理家时，为赵国基丧银的事，赵姨娘跑来大闹，吴新登家的趁机刁难，幸得平儿敲打，探春迅速发现问题端倪，杀伐果断地应对了这次不大不小的理家危机。

懂得人情世故的探春姑娘，明白自己得了平儿的帮助，为了还情，便以AA制的形式为平儿组织了别开生面的生日宴。

四、袭人组织怡红院夜宴

宝玉过生白天的热闹场景暂且不提，只言袭人以AA制形式为他组织的生日夜宴。

因宝玉身边的丫鬟芳官等人意犹未尽，便在心领神会的大丫鬟袭人牵头下，秘密商议晚上在怡红院为宝玉单独庆生。

于是，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四个大丫鬟各出银五钱，芳官、碧痕、四儿、春燕四个小丫鬟各出银三钱，共计三两二钱银子，交大观园小厨房总管柳嫂子安排好四十碟果子。

又在平儿处抬了一坛上好的绍兴黄酒，还邀请了黛玉、宝钗、探春、李纨、香菱等人聚在怡红院，兴致勃勃再贺宝玉生日。

尤喜厮混于内帷的贾宝玉自然高兴不已，等掌灯时分林之孝家的和几个管事女人查夜过后，迅速关了怡红院大门，在花梨圆炕桌子上摆好酒果后，与众芳猜拳行令畅快喝酒，过了一个极为惬意的庆生夜。

这一晚，乐在其中的贾宝玉喝得酩酊大醉，众芳也在快乐争吵中大快朵颐，连袭人与晴雯也罕见和谐携手而行了。

袭人以AA制形式组织晚上再给宝玉过生的目的达到了。实际上，已内定为准姨娘的袭人也是用心良苦，为了贏得贾宝玉的肯定，也为了巩固自己怡红院大丫鬟的地位，只得心思慎密地一心一意为宝玉着想了。

综上而言，《红楼梦》中的AA制，畅然的背后也良苦多多，还有少不了的人情世故，并不简单呢。

作者：李大奎，七0后，法学学士，贵州湄潭人，红学与汉史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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