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一生有三位知己，湘灵已经无处寻觅，元稹和刘禹锡却能长存

暮年时分，白居易常常窝在窗前打盹。外面的风卷着落叶，一阵紧似一阵，他咳嗽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条命。他刚做了个梦，梦里元稹还在举杯冲他笑，年轻得像当年一起在长安街上闲逛的模样。醒来以后，枕头湿了一小块。 九年前，元稹就走了。准确说，是八百三十一年的事，那时元稹只有五十三岁。白居易掰着指头算，自己已经六十九了，头发白透了，嗓子也哑了，连走路都得扶着桌沿。他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想着这些年走散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时间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落满灰尘，无人擦拭。 可记忆偏偏不肯放过他。那一年，他和元稹同时中了进士，两个人隔着人群对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后来仕途起落，一起被贬到外地，又靠书信一首一首地交往。那时候好像什么都能拿来写诗，高兴也写，难过也写，连喝醉了也要写。白居易忽然叹了口气，如果他再年轻一次该多好。还能和元稹喝一整夜的酒，看谁先醉，看街上哪个姑娘最好看，然后互相取笑，把诗写在醉醺醺的灯下。

一、再回头，你能否握紧湘灵的手？ 白居易小时候在徐州符离住过几年。那会儿天下不太平，他跟着父亲东奔西跑，好不容易在符离安顿下来。十一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邻居家的女孩湘灵。小女孩站在槐树底下，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他也没多想，只知道从那以后，两个人总在一起玩。她七岁，他十一岁，日子慢悠悠地过。 后来他十九岁，她十五岁。某一个黄昏，他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湘灵低下头，脸红得像晚霞。两个人就这样好上了。白居易没什么钱，买不起贵重的礼物，就偷偷给她写了一首诗，题目叫《邻女》。他夸她十五岁就美得像天上的仙人，像是旱地里的莲花，又像是白日里能见到的嫦娥。湘灵读着读着就笑了，轻轻哼成歌。他们靠在大槐树下，谁都不说话，只听着蝉鸣，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那样的时光，以后再也没有过。

恋爱谈了八年，转眼他二十七岁。他想娶她，可他不敢张口。母亲是个重门第的人，怎么可能让儿子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他只能把遗憾咽进肚子里。那一年他离开符离，去外面闯荡。路上越想越难过，就给她寄了一首诗，写自己泪眼结冰，走到高处就忍不住回头，想象她独自在楼上靠着栏杆，也一定在发愁。 三十二岁那年，他终于考中了进士。发榜那天他第一反应就是回符离，找她。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等。这次他豁出去了，跪在母亲面前说想娶湘灵。母亲大怒，一口拒绝，甚至为了断掉他的念头，当场决定举家搬离符离。白居易从此再也没见过湘灵，可他心里从来没放下过。 那年冬至，他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想起从前她在身边的温度，写了一首《冬至夜怀湘灵》。他说自己见不到她，连被子都是寒的，最长的夜，两个人都成了孤独的守夜人。

后来他三十七岁，娶了同事的妹妹为妻。那一年，他写出了《长恨歌》。很多人都以为那写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其实也是给湘灵的话。 湘灵一直没有嫁人。四十四岁那年，白居易又遇到她。她眉间有了细纹，头发也不如从前黑，他呢，也冒出白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写了一首《逢旧》，说自己添了新恨，而她不再是当年的模样，旁人大概都奇怪，怎么两个老人见面会这么惆怅。他那时已经有了家室，不可能再回头。所以只能把话埋进诗里。 五十三岁那年，他从杭州回洛阳，绕路又去符离找她。那时候湘灵已经四十九岁，早不知搬去了哪里。他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怔了很久。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这一段感情，整整延续了三十五年。他后来一直没再提起这个名字。但如果上天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不会不管不顾地握住她的手？可惜没有如果。湘灵等了他一辈子，最后只能用消失来回答。

二、再回首，你还愿意和元稹一起哈皮吗？ 公元八〇六年，元稹二十五岁，白居易三十二岁。两个人一起中了进士，第一次见面。据说白居易看到元稹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当然，那是知己的意思。从此以后，两个人写信、喝酒、互夸、闹腾，成了大唐最出名的一对好兄弟。 白居易说：光景嗟虚掷，云霄窃暗窥。翻译过来就是，只要和你在一块儿，时间就过得飞快，我总忍不住偷偷看你。元稹也不示弱，回了一句：不是眼前无外物，不关心事不经心。意思更直白，我元稹眼里除了你白居易，其他都不算个事。搁现在，妥妥的告白现场。

考中之后，两个人约着去酒馆庆祝。白居易喝得有点上头，元稹还在往他杯子里倒。白居易眯着眼问：君今劝我醉，劝醉意如何？——你小子拼命灌我酒，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元稹听了，笑得意味深长。这谁顶得住？反正他们俩是绝配。上早朝的时候，百官乌压压站了一片，元稹偏偏只看得到白居易。他说白居易穿着官服的模样，整个人闪闪发光。白居易当然不肯输，立刻夸回去，说元稹才是最帅的那一个。 后来各自外放做官，见面的机会少了，就靠写信维持感情。写得一发不可收拾，你一首我一首，硬是写出了一整本聊诗。最搞笑的是，元稹写了诗悼念亡妻韦丛，白居易居然也跟着写了一首，用韦丛的口吻和元稹说话。你说人家思念老婆，你去凑什么热闹？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管难过还是高兴，都想拉对方一起分担。 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的时候，元稹正在病中。听到消息，他一惊，病也更重了，挣扎着坐起来写了一首《闻乐天授江州司马》。其中那句垂死病中惊坐起，把白居易的倒霉和元稹的挂念都写透了。

八三一年，元稹去世，白居易嚎啕大哭。九年后，他夜里又梦到元稹。醒来泪流满面，写下了《梦微之》。那首诗里有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像是隔着生死跟老朋友说：你在地下化成泥了，我还在人间把日子过成了雪白头。这种痛，说出来没人懂。可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愿意陪元稹疯疯癫癫走这一程。人生能有这样一个懂你的人，已经值了。 三、再回首，你还会愿意跟刘禹锡做邻居吗？ 元稹走后，白居易身边还有刘禹锡。刘禹锡这家伙，嘴毒，命硬，一辈子被贬来贬去，照样写诗骂人。早年他最好的朋友是柳宗元，两个人组了个刘柳组合。可自从遇见了白居易，刘禹锡立刻移情别恋，跟白居易好得如胶似漆。

刘禹锡有句诗特别狂：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意思是，要不是老子被贬走了，哪有你们这群人露脸的机会。这样的人，本来看谁都不服，偏偏服白居易。他看过白居易的诗，立刻觉得碰到了知音。于是，他闲着没事就给白居易写诗，一口气写了一百首。白居易收到的时候估计都懵了，但还得笑着回信夸他：你这一百首诗太好啦，我坐在屋里读得神魂颠倒，简直像仙人送来宝贝。 两个人正式见面以后，当然又是一顿酒。白居易举杯，说刘禹锡有才华却命不好，二十三年在外漂泊，实在委屈。刘禹锡听了，很感动，当场干了杯，回了一首千古名作《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那首诗里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既是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对白居易的感谢。 八三六年，刘禹锡终于调回洛阳。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白居易家隔壁买了一套房。两个人天天一起上下班，下班就凑在一块儿喝酒写诗，有时候还一起编集子，搞了个《刘白唱和集》。老哥俩的日子，过得比亲兄弟还亲。要是再让白居易选一次，他一定还愿意让刘禹锡住隔壁。毕竟人生到了晚年，能有一个随时敲门喝酒的老邻居，是种福气。 结局：送走了你们，香山居士已了无牵挂。 八四二年，刘禹锡也走了。消息传过来那天，白居易坐在院子里，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也没捡。他觉得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二十八年前，湘灵不知去向，他连告别都没机会。十一年前，元稹病故，他送走了一个懂自己的人。如今刘禹锡也撒手而去，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陪他写诗，陪他喝酒，陪他斗嘴。白居易开始频繁地去寺庙，给自己取了个号叫香山居士。他把剩下的日子都泡在佛经里，似乎想把前半生的热闹都洗净。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人，有些事，是忘不掉的。那些诗还在，那些酒意还在，那些黄昏和梦还在。离世前的那段时间，他偶尔还会梦到元稹冲他挤眼睛，梦到湘灵在槐树下回头，梦到刘禹锡端着酒杯敲他的门。甚至有时候，他会一个人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他走的时候，是公元八四六年，七十五岁。那一天风也许很轻，阳光也许很淡。他大概也没什么遗憾了。该爱的人爱过，该写的诗写了，该喝的酒喝过，该疼的人，也疼到了最后。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在闭上眼的瞬间，听到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若有来生，还是想再遇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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