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的木匠赵老憨，手艺...@走在前列干在实处的动态

赵家庄的木匠赵老憨，手艺十里八乡有名。可今年开春，他打了条板凳，成了全村的笑柄——这板凳，会放屁。
不是真放屁，是坐上去时，凳面底下会发出“噗——”的一声，闷闷的，悠长的，像极了人吃饱了红薯后的动静。
这条板凳是给村西头王寡妇打的。王寡妇在院子里试坐，“噗——”一声，吓得她跳起来，脸红得像灯笼：“赵老憨！你、你安的什么心！”
赵老憨自己也懵了。他检查榫卯，严丝合缝；敲敲凳腿，实心硬木，可人一坐上去，那怪声准来。
消息传开，看热闹的挤破了门。屠夫老刘一屁股坐下——“噗噜噜”，连串的，像闹肚子。孩子们抢着坐，板凳“噗噗噗噗”响成一片，像在说话。
“赵木匠，你这凳子成精了！”
赵老憨愁得几宿没睡。他拆了重装，换木头，改结构，甚至偷偷去土地庙烧了香。可不管怎么弄，那声音就是去不掉。
更怪的是，这板凳的“屁声”还分人。
村长来坐，声音沉闷短促，“噗”，像官腔；账房先生坐，声音又细又急，“噗噗噗”，像打算盘；学堂先生坐，声音悠扬，带拐弯，“噗呜——”，像吟诗。
最绝的是村头的二傻子坐。他往上一蹲，“噗——嗤——噗——”，高低起伏，竟有调子，逗得全场笑翻。
赵老憨本想砸了这邪门凳子，可王寡妇不干了。
“别砸！”她护着板凳，“自打有了它，我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昨天卖出去三筐鸡蛋，都是来看板凳的人顺带买的。”
果然，赵家庄出了“神凳”的消息越传越远。邻村的、镇上的、甚至县里都有人专门跑来，就为听个响。
有人出高价买，王寡妇不卖——不全是不想，还有不敢。这玩意儿邪性，万一买主坐了出事，她担不起。
这天，来了个游方道士，青衣布鞋，找到赵老憨，说要看看“灵凳”。
道士不坐，绕着板凳转了三圈，忽然笑了。
“木匠师傅，你这凳子用的，可是后山那棵雷劈槐？”
赵老憨一惊：“您咋知道？”
“那棵树，我三十年前见过。”道士抚须，“遭雷劈时，树心里住着只百年蛤蟆精，一道雷电竟将它封在了槐木之中。你这凳子，恰好取了那段树心。”
众人哗然。
道士接着说：“蛤蟆精没什么道行，就好学人放屁逗乐。如今困在木头里，见人坐下，便忍不住模仿——它模仿的，是坐的人肚子里的气。”
“肚子里的气？”
“对。”道士指指村长，“这位肚里是官气，所以短促。”又指账房，“这位是算盘气，细密。”再指二傻子，“这位是孩童的憨气，所以有趣。”
王寡妇怯生生问：“那、那我坐时……”
道士看她一眼，笑了：“小娘子坐时，声音扭捏，是羞气。”
满院哄笑。王寡妇捂脸跑了。
“可有解法？”赵老憨急问。
“简单。”道士从褡裢里掏出个小铃铛，系在板凳底下，“蛤蟆精爱热闹，给它个响动更大的玩意儿，它就不学放屁了。”
果然，铃铛一挂，再坐板凳，只闻清脆铃响，“噗”声全无。
众人失望：“没意思了！”
道士哈哈大笑：“本来嘛，人听板凳放屁，图的什么？不就是图个乐子？如今乐子没了，也好，清净。”
可赵老憨却发现，没了“屁声”，来看板凳的人一下子少了。王寡妇的鸡蛋也卖不动了。
三天后，他悄悄摘了铃铛。
“噗——”
那熟悉的声音又回来了。
赵家庄重新热闹起来。人们发现，听多了板凳的“屁声”，竟能听出些门道：谁今天心事重，坐下去声音就沉；谁碰上喜事，声音就轻快；两口子吵架后一起来坐，一个“噗”得急，一个“噗”得缓，像在斗气。
渐渐地，这板凳成了村里的“和气凳”——有矛盾的两家人，被请来一起坐坐。听着板凳发出或同步或错落的“噗噗”声，想着自己肚里那点气，竟被一只蛤蟆精模仿了去，常常忍不住笑场，气也就消了。
最神奇的是秋收那会儿，县太爷下乡巡视，听说此事，非要来坐。
全村人提心吊胆。县太爷挺着大肚子坐下——
“噗————————”
悠长，洪亮，带共鸣，余音绕梁。
全场死寂。
县太爷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哈哈”大笑：“好！这屁放得坦荡！比那些憋着坏水的人强！”
后来，蛤蟆凳的名声传到了府城。有商人想重金买去展览，赵老憨拦着，王寡妇也不答应：
“这凳子现在是我们村的‘村宝’。谁家有矛盾了，来坐坐；谁不开心了，来听听。您说，这是钱能买走的吗？”
如今，你若去赵家庄，还能看见那条老板凳，就摆在王寡妇院里的老槐树下，凳面被磨得油亮。
偶尔有外乡人好奇去坐，“噗”一声后，总会愣住，然后笑出来。
而村里老人会告诉你：
“这哪是凳子放屁？是咱们每个人肚子里那点说不出的气，被只傻蛤蟆学了去，逗咱们乐呢。”
“乐完了，气就顺了。”
“气顺了，日子就好过了。”
夕阳西下，板凳静静地待在槐树影里。
但如果你仔细听，也许能听见，在村里人家的笑声中，在晚炊的柴火噼啪声中，在夏夜的蛙鸣蝉噪声中——
隐约还有那么一声，轻轻的“噗”。
像在提醒所有路过的人：
生活嘛，
哪有那么多正经？
有时需要一点不正经的声音，
来化解太多正经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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