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法与星相学

　　兽人百夫长向杨磊躬了躬身：“督军大人，请看她的胸前。”

　　女孩皮甲的胸口是个硕大的金色七芒星徽记，在血迹和脏污下依然清晰可见。卡隆接着说道：“这是光神教会的标记，她在和我们的战斗中也使用过神术，许多人都见到了，所以这个人类应该是个光辉骑士。”

　　好几个兽人点头。

　　“那又怎么样？”帕尼瞪着卡隆。

　　“此地与圣城相距遥远，光辉骑士为何要来袭击我们的哨所？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她没理由这么做。”

　　兽人的话勾起了杨磊更多回忆。光神教会在人类中信徒众多，并且他们还建立起了政教合一的国家。那个国家的名字又长又复杂，所以兽人和人类们提及时，往往用“圣城”一词来指代。

　　就洛加所知，塔拉和圣城间隔着数个国家，相距足有三千里之遥。只靠双脚步行的话，即使身强力壮的兽人战士也要花费三个月以上，两国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这么看来，这个女骑士千里迢迢地孤身来到兽人的地盘，确实很怪。难道她对兽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可能，实在不可能。

　　“不错，”杨磊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此事确实可疑。”

　　“而且，”卡隆又说，“我们追击了她两天两夜，交手过许多次。她从没有伤过人。一个都没有。她就只是解除我们的武装，只是想逃走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卡隆？”帕尼向卡隆咧开嘴，露出满嘴的尖牙，“如果她没有杀了我的妻子，还有那几个哨兵，她又为什么要逃走？”

　　“我只是向督军大人汇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这里的大家可以证明。”

　　在场的兽人纷纷出声：“没错。”

　　“她缴了我的斧子，她完全可以杀了我，但她没有这么做。”

　　“我也是。”

　　“督军大人，”帕尼说道，“您或许该看看这个？我在她的行囊里发现的。”

　　狐人百夫长双手奉上一叠纸。女孩轻轻叫唤了声，满脸的焦急与关切。

　　是很重要的东西？杨磊接过纸翻了翻，每张纸上都事先印刷了坐标和规律分布的弧线，又手绘了若干线和点，其中大半还附有编号。

　　“这又是什么？”杨磊完全看不懂。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地图，塔拉的地图，用我们不知道的特殊方式绘制，”帕尼说，“这个人类是来侦察的，他们一定是想入侵塔拉。”

　　兽人们再度议论纷纷，不过这次都是反对的声音。

　　“督军大人，”女骑士朝杨磊跨上一步，“我能说句话吗？”

　　杨磊正了正坐姿：“当然可以，请说吧。”

　　“离这儿不远，有座古代的观星台，这个您知道吗？”

　　杨磊回想了下。附近确实有座观星台，兽人们称之为星楼，每到夜晚，萨满和巫医们就会在星楼上观测星相，占卜祭祀。

　　但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据说由于闹鬼，星楼在好几百年前就已废弃，如今鲜少有人踏足。“我知道，”他回答，“我们叫它星楼，不过早就废弃了。”

　　“如您所说，观星台确实已经很古老了。您手中的不是什么地图，而是星图，是我在星楼里照着墙上的石刻画下来的。您要是不信，派人去看一下就可以知道。”

　　她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有可怀疑的地方，只是新的疑惑也随之产生。“不用了，我相信你，”杨磊扬了扬手里的纸，“你从圣城赶了那么远的路到我们这儿来，就只是为了这些星图吗？”

　　“是的。这些星图对您来说没有意义，对我们来说却非常重要，”女骑士瞥了眼帕尼，“我本人随你们怎么处置，但我请求您派人将这几张纸送到圣城去，交给威斯主教或者斯尔维亚主教。我们会支付您报酬。请您相信我，那报酬您绝对会满意的。”

　　“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杨磊越发不明白了，“这些东西就刻在废墟里的墙壁上，任何人都可以去临摹，它们哪里重要了？”

　　帕尼抢着说道：“这样的谎言太可笑了。督军大人，我看她是在拖延时间。请您把她交给我，让我把她的皮剥掉，肚子剖开，到那时候，她的一切秘密都会被挖出来。”

　　“那也无所谓。我没有在开玩笑，”女骑士又跨近了一步，“星楼上记录的星空，最早可以追溯到两千年之前。除了星楼，哪里都找不到这么古老的星图，所以我才会和同伴们一起到这儿来。”

　　“你还有同伴？”

　　“是的，”女骑士的神情有一瞬的黯然，“不过他们都已经永远留在了半路上。成功踏上塔拉土地的，就只有我一个。”

　　杨磊越听越糊涂，不由和卡隆对视了一眼。在兽人百夫长的眼里，他看到的是和自己一样的疑惑。

　　“对不起，骑士小姐，我还是不明白，”他问，“这两千年前的星空就真的如此重要，值得你们跨越遥远的距离，还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

　　女骑士掀了掀右边眉毛，像是对杨磊的问题感到意外。“当然值得呀。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上个月的那次日全食，教会的预测误差了整整三个小时。威斯主教……他是我的导师，他推测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最大的可能是月亮的轨道存在着未知的本轮，影响了我们的计算。现有的观测资料证明不了他的推论，所以我们需要不计代价寻找更古老的星图。威斯主教在古老的文献中找到了这座星楼的记载，我就带……我就和同伴一起过来了。”

　　“啊？不计代价？”杨磊愣了愣，“日食误差几个小时是这么严重的事吗？”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因为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包括帕尼在内——齐刷刷朝他看了过来。

　　卡隆提醒道：“督军大人，您难道忘了吗？人类和我们一样，他们的魔法也是靠看天上的星星学会的。哦，还有太阳和月亮。”

　　女骑士乖巧地低了低头：“这位兽人先生说的很对，我们的魔法源于对星相的研究。比如说，和火焰相关的魔法都和火神星的运行轨迹有关，水系的就是水神星。有些复合型的魔法，像陨石术，得同时考虑火神星和岩神星的轨迹。大体上就是这样的。”

　　这下杨磊听懂了，同时他也从洛加的记忆中找到了相关内容。在这个世界，天体的运行轨迹决定着魔法能量的运用，所以日食差了三个小时，女骑士和她所属的教会才会这般重视。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这些星图……”有什么模模糊糊的想法在杨磊脑海中浮现，“对了，你刚才说本轮？”

　　“那是我们用来描述星星运行轨迹的模型，还有个叫均轮的东西也是一样，”女孩说，“您或许不知道？天上那些星星有时候会停留，有时候又会逆行，为了研究——”

　　杨磊打断了她：“等等，你先等一下。我问你，在你看来，太阳是绕着大地转的，是不是？”

　　兽人们面面相觑，女骑士一脸的纳闷：“当然是这样的，督军大人，太阳在绕着大地母亲盖罗亚旋转，每个人都看得到。”

　　我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哪了。这个世界的天文学还处在地心说阶段，这里的人类不知道脚下的大地也在转。

　　原本模糊的念头刹那变得清晰——我会给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杨磊嚯的站起，话到嘴边又冷静下来。

　　先等一等，还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天文规律和原本世界一样。毕竟这地方是有魔法的，万一这里的太阳真的就在绕着大地转呢？

　　对一位二十一世纪的工程师来说，这个问题实在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实验就能得到结果。他转瞬就有了主意，从面前的书桌上拿起纸币，唰唰唰地写了起来。接着，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把纸交给卡隆：“照着上面写的去准备，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所有人都出去，让我和这位女骑士单独待一会，我们一小时后再见。还有，”他指指女骑士身上的镣铐，“把钥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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